已经分不出是血还是灰了。
小少年遍体鳞伤,裸露出料峭的寒骨。
风将衣袍吹得巍巍颤颤,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可终究是错觉。
在这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少年身姿笔挺,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与犹豫,坚毅地直指前方。
幻境之外,晶石面前,裴褚衣心脏抽痛着。
喉咙一个哽噎。
他铿锵地重复自己几分钟前说出的话:
“褚衣请求掌门终止本次选拔!”
然后再一次重重地垂下头颅,让长发垂落遮住眉目。
掌门看着面前那个白衣皎洁的身影,又看了眼晶石里的少年,似是不忍地皱起了眉,他正想说些什么,二长老却抢先一步接过了话。
“裴师侄,我理解你的痛心,当时我看弘和的受伤的时候也是如此……
“可是啊,宗门选拔还没有如此先例,因为某个人中途停止。”
裴褚衣骤而抬眸,说话的二长老骇然一惊。
此时那双黝黑的瞳眸散去了一切伪饰,只剩下全然的锋利与愤。
他一步一步上前。
从喉咙、从心脏……从一切发疼的区域,一字一字地发出质问:
“使用法宝,为不法;
“以多欺少,为不义;
“重伤他人,为不仁
……”
他止步在二长老身前一米处——划向他身后的萧弘和。
“我想问问萧师弟,那些人又是如何避开层层困难,找到那最优路径的?”
萧弘和一个退步,他失声了。
无穷的惊恐将他包裹,他从未想到,那位“温和包容”的大师兄竟然有这样一副模样……气势逼人到让人无法喘息。
一口气终于得到补给,萧弘和强装镇定:
“我怎会知道?纵然我和褚玉有些恩怨,但也不至于下如此狠手。”
呼吸一个起伏,裴褚衣即刻迈步就要上前。
二长老一挥衣袖,拦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二长老罕见冷脸沉声:“裴师侄,弘和是我的弟子,目前尚未有证据,你连我这个师叔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这句话让裴褚衣行动终止。
他凝视了好一会儿萧弘和,终于,他垂下了眼。
“是我失礼了。”
但下一秒,他转身向掌门:
“褚衣请求掌门,终止考核。”
这次迟迟没有起身。
就在掌门即将松口之时,如石雕威严的大长老却倏尔开口了:“不到万不得已时,考核不得终止。”
大长老撇向掌门,吐出冷漠到不近人情的话语来:
“即使是掌门也不能破坏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掌门难得褪去了脸上宽和。
大长老却始终不让一步:“你应该知道,幻境里的伤痛并不会反应到现实。”
掌门拧眉:“但这是不对的,你知道的,这件事会带来的伤害。”
场面陷入了僵持。
……
而晶石中,小少年仍在顽力抵抗。
不,他已经准备反攻了。
全身气力集成一线,成败在此一举。
褚玉目光凛然,红眸一个闪烁,猝然间,身体猛地突进,前方人群完全反应不及。
霎时,血红翻滚的龙卷缠绕上了剑刃,手腕使力,龙卷骤然翻出,无数花瓣跟随着席卷去。
“唰唰唰唰——”
飓风的声响在耳旁穿梭,但此时的褚玉已经没有精力去听了。
被卷去,被眩晕,被中伤……
他只看见一排排人群倒下。
褚玉意识到:成功了……
牢牢攥紧的剑手这才慢慢松下。
他站在落红与躯体铺就的地面上。
“滴答”
鲜红从红色的里衣袖口滴落。
转身,抬眼盯向唯剩的一人——以防万一,那人负责挡住通往终点的道路。
血色惺惺如恶鬼,仅一对视,就好像能被拉入地狱。
褚玉踏前一步。
顿时,那守在前方的少年哆哆嗦嗦地举起了剑。
“你,你别过来啊!我我告诉你,杀人可是违规的!”
“呵。”
一声轻嗤。
只觉得一道风吹过,褚玉已与他错身。
“当啷”
手指脱了力,少年手中的刀柄掉落在地。
然后他看着,看着那个单薄的、瘦削的、鲜明的、疲惫的身影踏上了阶梯。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