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褚衣唇齿微张,顿了一秒,而后扬手。
温暖的手指抚过少女的脑袋,柔和的波光在眼中闪动了一瞬,裴褚衣笑着应声:
“嗯。”
“那真是太好了!”
这个答案让女孩欣喜不已。
小孩的世界总是那么单纯。
不求回报,能为他人而喜,他人而忧。
可是,裴褚衣没说的是,只要是先动手的那方注定是不占理的——更何况对方已经是正式的长老弟子了,和褚玉不一样。
二长老没有追究已经是好事了,若追究起……他能护住褚玉,但平白招惹二长老,最终遭罪的还是褚玉。
……
裴褚衣心神一回。
蒋元圣和银铃早已离开,此时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眼神微动,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将手下写着字的纸张捏皱。
那漂亮的大字被拧成崎岖的小块,皱巴巴的,再不见风骨。
裴褚衣松手。
他反思着:为什么发生这种事情,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失望呢?
他很明白——因为前世的记忆,“魔头”这个名号天然给褚玉冠上了“不可信”的标识。
而如今却是“新生”,他不该以前世的事情定义这个如今才15岁的少年的……
半垂的眸子颤动了几下。
自责的情绪一时纠缠遍了大脑,心神不宁,根本缓不下来。
他想,他该去和阿玉道歉的。
可是,他又该怎么赔罪呢?
*
天空如画布,一点一点加深颜色,由小片的昏暗扩散到大片的暗色。
那凝着浓稠墨色的天空终于到了某个极限,在最后一点水汽凝聚时压倒了屏障,浸透画布,滴落下来。
跟随着自由的风和草叶的“沙沙”声一起飘落,组成了万道宗罕见的景象。
在这昏暗的天地间,人影几近于无。
——恐怕没人想到,会有一个人冒着雨从房间离开。
幽幽的黑影踱步于门前,在门口停驻了一会儿又再次远离。
他循环往复着,在这片地域里空茫茫地打转。
终于,影子停驻,他下定了决心。
褚玉摩擦着牙齿,喉咙里不断嗫喏出那几句话:
“得让师兄原谅才行……要让师兄原谅才行……”
红衣拖着雨水的重量,沉沉地,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地方而去。
*
褚玉蹑手蹑脚地攀去师兄房间门口。
雨水淋透的感觉着实让人不舒服,但他意外地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师兄房间的情况已经占据满了他的全身心——时间临近子时,但那房间的灯盏却依旧未暗。
为什么呢?
褚玉不明白。
裴褚衣的作息极其规律。
按道理说,这个时间点师兄房间应该早就熄灯了。
褚玉站定在门口窥视,试图通过那扇门的光影看出里面人的状况。
风雨从后头飘打在少年的身上,但他仿若无知无觉。
耳边狂风开始呼啸,褚玉屏息。
影影绰绰的阴影舞动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人……
不知不觉间,阴暗沿着他的周身向外扩散,逐渐覆盖了整个雨夜,带来了湿漉漉的粘稠。
黏连着声,轻唤着:
师兄师兄师兄……
他在心底不断默念着,但又迟迟没有敲门。
许是因为太过害怕了。
褚玉知道他所做之事定然与师兄观念相违。
师兄是正直之人,又怜悯弱者,心容天下。
他怎会认同自己用武力解决的暴力行径?
但褚玉实在忍不住。
若是只侮辱自己也就罢了,可他怎么敢、怎么敢侮辱师兄呢?
手指不自觉攥紧、再攥紧,齿间咬破了唇上的片,微红的纯肉溢出了带着腥的血。
他不想让师兄丢下他,不想,不想——
“吱呀”
毫无防备地,门开了。
在那一抹白色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刹那,退缩的潮水瞬间满溢上头,褚玉下意识就想提起脚步离开。
可还未等他付诸行动,突然之间,一道光亮掣过头顶,带来堪比日色的灼目。
紧接着是一声宛若爆炸般的轰响。
褚玉猛地一颤,如受到惊吓的,连瞳孔都跟着一缩,失去了神采,灵魂漂浮到了虚无之中。
被预言是灾星的那天,同样也是这么个雷雨天。
伴随着雷电的巨声,那个宣告清清楚楚地在空气中扩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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