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褚衣旁敲侧击,试图搞清楚目前的情况。
高大的青年挠了挠微卷的毛发,不自觉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
“嘿嘿嘿,师父叫我在这等着,说你今天估计就出关了,果真,算无遗漏。”
骄傲得像是他自己料到的一般。
只是这番话听起来似曾相识?
——像是百年前听过的那样。
裴褚衣心跳由慢到快渐渐加速。
先前还不完全确定,这一下可是确定了个七分。
师弟没有理由整蛊他。
难道……
一个猜测在脑海里慢慢成型,但是由于过于荒诞,即使有了七分确信裴褚衣也不敢断言。
怎么会呢?世上竟会有如此不讲理的事情?
裴褚衣暂且按耐下心里的激动,斟酌再三,决定再确定最后一件事:
“师尊如今如何?”
蒋元圣眨眼思索了一瞬,回答:
“苍月真人依旧在闭关呢,也快半年了,应该差不多也该出来一趟了。”
——在裴褚衣那个所在的时间,苍月真人早就死了。
“扑通”
“扑通”
心跳声清晰可听,一时间,连脑袋的疼痛都被抛在了脑后。
裴褚衣从没觉得这个世界这么荒谬过。
但他确确实实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他回到了他结婴的那一天,一切尚未开始之时。
裴褚衣下意识便寻着肌肉记忆再次往灵魂深处探去。
扎根灵魂的束缚清清楚楚地传来了另一头的气息。
一个他曾试图感受过,又从未完全感受到过的那个生命——江煜还活着。
甚至不设丝毫防备地将位置、坐标和灵魂力量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
要问正道魁首裴褚衣有没有什么愿望?
答案是肯定的。
是人皆有欲,裴褚衣是人,当然也不例外。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生活在一片美好而安宁的天地,人人都可以安居乐业,而他能拥有自己的一片深居小屋,躲在里面享受悠然自在的生活。
可惜这个世界不允许。
正魔矛盾、门派竞争、众人期望……
注定了裴褚衣不可能如此,世界也不可能安宁。
那如果是重回从前呢?
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如抢占先机得到至宝、预知未来走向控制天下大势……
但裴褚衣则不然,他更愿意将未来的隐患消灭,多争得来几分安宁。
脑海中倏尔冒出那个赤血色的瞳。
如果可以防患于未然,在一切为长成之时,将其除之。
——他要杀死江煜。
*
从小,江煜便知道人心可畏,不可轻信,也不可抱太大期望。
就比如说现在。
江家,偏院
三个大孩子把穿着暗红衣服的小少年围在墙边,高大的完全遮挡住了洒落向地面的阳光。
小少年完完全全地被困在他们堆积的黑暗之中,而这群人则站在光中怒斥着:
“你这个天煞孤星!就不该诞生在这里世上!”
“连自己母亲死亡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反应,你这个可怕的怪物!”
“最近我连连倒霉,是不是就是因为你?!”
……
江煜注视着面前的三人,粗鲁的骂声不断传入耳中,可这个大概才十几岁的小孩表情平静极了。
那姿态甚至冷静到了诡异的地步,明明该是优势的三人却莫名好像占据了下风。
自己强大时,尚且讨好;自己落魄时,丑态毕露。
——这是江煜对面前三人乃至身边不少人的评价。
*
江煜是世人口中的天才,也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万阴之体。
魔头不一定是万阴之体,但万阴之体一定是魔头。
这是修真界的大家公认的事实。
身怀万阴之体的人都有着比常人更加强大的天赋,也存在着远比常人更强的堕魔风险。
因此,从小母亲便告诫他。
【“阿玉,不管是谁,都不要告诉他你的体质。”】
……
身为万阴之体的他似乎独有一份连通鬼怪的能力。
他看得见鬼魂,听得见恶意。
识得叵测世事,通晓万恶人心。
……
在江煜眼里,人皆是由恶欲缠身的怪物。
不管人物如何变化,他们身后那浓浓的黑气都始终不变。
黑色的人形怪物会盘踞在每个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