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帝恩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不再提案件,不再过多追问,只是默默地准备好三餐,按时提醒吃药,晚上会故意在客厅多待一会儿,开着电视制造一些无害的白噪音,让公寓不至于死寂得令人窒息。他绝口不提在崔志言家中看到的那张合照,但那张照片,连同“朴叶实”这个名字,已经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时时提醒着他那份被刻意压抑的仇恨与此刻复杂难言的处境。
这天清晨,韩帝恩起了个大早,正在厨房试图把煎蛋做出点花样,客厅里他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元旭丹。
“小韩!老大怎么样了?能联系上吗?出大事了!”元旭丹的声音火烧火燎,背景音里一片嘈杂。
韩帝恩心里一紧,看了一眼次卧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前辈还在休息。怎么了?”
“指挥中心刚接到一封加密邮件!发到了公共举报邮箱!内容是……”元旭丹顿了顿,似乎在看东西,“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和数字,跟天书一样!但邮件标题是——‘清扫者’致诸位警官的问好,及第一个预告。”
“清扫者?预告?”韩帝恩皱紧眉头。
“对!技术科正在破解,但这玩意儿看起来不一般!妈的,感觉来者不善!”元旭丹语气急促,“你和老大说一声,情况紧急,恐怕……”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被轻轻拉开。崔志言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韩帝恩过于宽大的家居服,显得他更加清瘦。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部分锐利,只是那锐利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韩帝恩立刻将手机递过去,按了免提。元旭丹快速地将情况复述了一遍。
“‘清扫者’……”崔志言重复着这个代号,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名词。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十分钟后,局里见。”
“前辈,你的身体……”韩帝恩下意识想阻止。
崔志言脚步没停,只留下一个背影:“死不了。”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重新回到战场的决绝。韩帝恩看着他的背影,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快速将煎蛋盛出,又热了杯牛奶塞给正准备换衣服的崔志言。
“路上吃。”
崔志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了牛奶。
小组办公室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技术科的同事正在两台电脑前紧张地操作,屏幕上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和符号。元旭丹和顾舟宇都到了,脸色肃然。
“邮件内容在这里。”顾舟宇将打印出来的那封邮件递给崔志言。
纸张上,并非通篇乱码,而是由几种看似不同体系的符号、错位的字母表、以及一些特定数字序列混合而成,排列得像一首古怪的诗歌。
“Kv%uif!Xfatu!Tqfbs!2!Qpqt!Csfbe!2/3!Gjstu!Mjhiu!Tubst!bu!Cjhhfs!”
“Tdsjqu!jt!Qspqifdz/!Ujnf!gps!Dbotjoh/ 24:00:00”
下面则是一串更长的、夹杂着希腊字母和数学符号的复杂序列。
“这像是多种古典密码的混合变体,还有自定义的规则。”顾舟宇推了推眼镜,“破译需要时间,但最后这个 ‘24:00:00’ 很明确,是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从邮件发送时间算起,截止到明天凌晨零点。”
二十四小时!死亡预告!
“‘清扫者’……清理垃圾的意思吗?他把目标当成垃圾?”元旭丹咬牙切齿。
崔志言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段看似胡言乱语的“诗歌”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种熟悉的、面对高智商罪犯的压迫感和紧迫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暂时压过了他体内的虚弱和疲惫。
“关键词,”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Kv%uif!Xfatu!Tqfbs’……这看起来像是凯撒移位密码的变种。尝试反向移位。”
技术科的人员立刻操作。几分钟后,第一部分被破译出来:
“In the West Pier 2 Pops Bread 2/3 First Light Stars at Bigger”
(在西码头2号波普面包店 2/3 初星之光位于比格尔)
“西码头2号波普面包店?那是一家已经关门很久的店!”元旭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