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宛城尚存的几分繁华雅致不同,如今的昆阳,更像一个巨大无比、喧嚣混乱的兵营与坊市结合体。城头之上,除了新朝官军的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还能看到各式各样、代表不同势力的旗帜迎风招展——有各地豪强自行招募的义军旗号,有江湖帮派张扬的标识,甚至还有一些形色各异、显然代表着某些修行世家或散修团体的独特徽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汗臭味、牲畜的腥臊气,以及无数种驳杂不纯、相互冲撞的灵气波动,混合成一种令人躁动不安的气息。
刘秀与邓禹牵着马,在拥挤不堪的城门外排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长队,又缴纳了比平日高出三倍不止的入城税,才得以随着汹涌的人流,艰难地挤进这座仿佛快要被撑破的城池。
“我的天,这昆阳城……人也太多了!简直快被挤成肉饼了!”邓禹咋舌道,一边灵活地侧身躲避着一辆满载货物的独轮车,一边还要小心不被旁边一队身配刀剑、神色彪悍的江湖客撞到,“看来那不知真假的异宝传闻,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简直把三山五岳、牛鬼蛇神都招来了!”
刘秀目光沉静地扫过摩肩接踵的街道两旁。只见原本应该经营日常百货的商铺,十有八九都改成了兵器铺、防具店、临时的丹药坊和售卖低阶符箓、材料的摊位,个个生意兴隆,老板伙计忙得脚不沾地。更多的,则是三五成群、围在一起高谈阔论的修士或武者,他们衣着各异,口音杂乱,但话题无不围绕着“陨星坠野”、“秘境光华”、“上古传承”、“炎帝遗宝”等令人心驰神往的字眼,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贪婪、兴奋与警惕。
“小子,仔细感应!”朱祐的声音在刘秀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与兴奋,“此地的天地灵气,比宛城要活跃、浓郁数倍不止,但也因此更加杂乱狂暴,各种属性的能量交织碰撞,极难吸纳炼化。而且,小心点,老子感应到暗处藏着不少强横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逃不过本座的感知……啧啧,光是金丹境的老家伙,就不下五道!还有几股气息,连老子都一时摸不透深浅!嘿嘿,这潭水,够深够浑!正合我意!”
刘秀默默点头,他体内的赤帝血脉在此地异常活跃,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微微发热,却又被丹田深处那丝得自阴丽华的、精纯冰凉的太阴之力稳稳镇住。这太阴之力此刻如同定海神针,让他虽身处纷乱嘈杂之地,却能始终保持灵台一丝清明,不至于被这无数驳杂气息引动心魔,或者血脉躁动失控。
两人沿着主街艰难前行,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在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城墙根的街角,找到一家名为“忘尘”的小茶馆尚有空位。这茶馆同样人声鼎沸,桌椅陈旧,茶具粗糙,汇聚了三教九流的人物。
刚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见邻桌几个做江湖游侠打扮、风尘仆仆的汉子正在唾沫横飞地高声议论。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猛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却依旧能让周围人听清:“最新消息!前几日,城北五十里外的野猪林深处,夜里又冲起一道惊人的宝光!听目击者说,那光赤红如血,直冲霄汉,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消散!比前几次都更亮、更持久!”
旁边一个瘦高个立刻接口,神秘兮兮地道:“何止是光!有人在宝光出现地点附近,捡到了几块奇特的矿石碎片,入手滚烫,里面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火灵力!有见多识广的老修士断定,那绝非寻常矿藏,很可能是那异宝出世前,自身气息外泄,侵染了周围岩层所致!”
另一个络腮胡大汉却冷哼一声,泼了盆冷水:“哼,宝物虽好,惊世骇俗,可也得有命拿才行!你们难道没听说?新朝的那两位——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寻,已经亲率百万大军,在城外百里处的滍水岸边扎下连绵营垒,据说随军的修士高手数不胜数!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清场,这宝贝最后还指不定落在谁手里呢!咱们这些人,能喝口汤就不错了!”
刀疤脸压低声音,补充道:“别忘了还有绿林山的好汉们也来了!听说‘下江兵’的王匡、王凤,‘新市兵’的马武,还有‘平林兵’的陈牧几位大头领,这几天都在城中秘密露面,怕也是想在这浑水里摸鱼,分一杯羹……”
刘秀与邓禹默默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情况果然比预想的还要复杂严峻。新朝大军压境,态度强硬;各方绿林义军暗中潜伏,伺机而动;再加上无数闻风而来的散修、帮派、世家子弟……整个昆阳已然成了一个一点就爆的火药桶。想要在这多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巨大漩涡中有所得,无异于火中取栗,难如登天。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和惊呼声。
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巨汉,正弯着腰,有些费力地从那相对低矮的门框里挤进来。这汉子身高接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