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场揭示了一切的噩梦中惊醒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我曾一度想要拉黑的号码。
我看着“库洛洛·鲁西鲁”这个名字,手指颤抖着,打出了几个字。
你在哪。
没有问候,没有铺垫,只是一句最直接的、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口吻的问句。
他几乎是秒回。
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我记起了一切?说我记起了我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说我记起了我们之间那些扭曲的、关于“拯救”与“利用”的过去?
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这边不同寻常的沉默,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给我发来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不起眼的小镇,地址的格式很奇怪,像是一个秘密的接头地点。
我看着那个地址,毫不犹豫地用手机上的导航软件,立刻购买了一张前往那里的、最近一班飞艇的票。
现在,我只想见到他。
只有见到他,我才能确认一件事。
在我那段被“死后之念”纠缠、最痛苦、最无助的过去里,他扮演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飞艇在云层中穿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向后退去,最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对此毫无兴趣。我的整个世界,都已经坍缩进了脑海里那段刚刚被解锁的、血淋淋的过去。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重播着那个夜晚。母亲温热的血液,暴徒狰狞的笑脸,骰子出现时的微光,以及妈妈那句反复回响的、充满了执念的“活下去”。
原来,我每一次的好运,都源于母亲最深的绝望。我每一次的失忆,都是她偏执的爱意,在啃噬着我们之间最宝贵的回忆。
而库洛洛……库洛洛·鲁西鲁。
他在这场漫长的、反复上演的悲剧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知道我的诅咒,知道我记忆的周期。在我最痛苦、最混乱的时候,在我主动找上他,请求他用那双沾满了鲜血的盗贼之手,为我“移除”那份来自母亲的、沉重的爱时……他到底在想什么?
飞艇降落,我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搭乘交通工具,来到了他发给我的那个地址。
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甚至有些萧条的小镇。街道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建筑古旧,时光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地址的尽头,是一家开在街角的旧书店。我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风铃发出了清脆又寂寥的声响。
书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的气味。
他就在那里。
他独自一人,坐在最深处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身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红茶。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与整个书店的沉寂氛围融为一体,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世纪。
听到风铃声,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我们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我能看到,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他一直在等我。他也清楚地看到了我脸上所有来不及掩饰的情绪——痛苦、疲惫、脆弱,以及……探寻。
我那副装出来的、带刺的愤怒,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慢慢地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记忆上。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
他合上了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开口。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曾经让我感到恐惧、厌恶、又忍不住被吸引的眼睛。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我全都,想起来了。”
这不是一句质问,也不是一句控诉,只是一句陈述。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那一次,”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我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偷走我的念能力……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谢谢’?”
“伊娜丝,你似乎很累。”
库洛洛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像一个医生在评估病人的状况。
“一次性想起太多,会让你的身体产生负荷。”
“告诉我!”
我不想再听这些无关紧要的分析。我只想知道真相。我只想从他口中,亲耳确认那段被我遗忘的、最不堪回首的过去。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也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
“库洛洛……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一次又一次地接近我?”
“伊娜丝……”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深沉的疲惫。
“这个问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