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来到了猎人协会安排的医疗室。
我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还无意识地念着“奇犽”。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不知不觉地,就在那里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病床上的男孩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我推门走了进去。
“你醒了。”我看着他,轻声说道。
“……是那个……考官姐姐……”小杰的声音还有些迷糊,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我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一些。“别乱动,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吧。”
“奇犽呢?”他顾不上自己,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焦急,急切地问道。
我沉默了。我能说什么呢?说他被他哥哥用精神虐待的方式逼回了家?说他回家要接受的,可能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见我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考官姐姐,你知道奇犽去哪里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是说实话,我确实不知道揍敌客家会把奇犽怎么样。
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我的心,因为那一丝丝的愧疚,还是软了一下。
“不过,”我顿了顿,还是给了他一个方向,“你可以到他家——巴托奇亚共和国的枯枯戮山上,去碰碰运气。”
说完,我就站起了身。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我转身离开病房,身后传来了小杰那句中气十足的“谢谢你!”。
我不由得笑了笑。
一个为了朋友,可以不顾一切地去闯龙潭虎穴。另一个,则在被全世界否定的时候,因为朋友的一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而动容。
他们的友谊,倒真是……挺有趣的。
和小杰告别后,我离开了医疗室。
那股盘踞在我脑海中的刺痛感,在走出大楼、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变得越发强烈。它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像有一把电钻,正粗暴地、一下一下地钻探着我的颅骨,试图凿开我记忆的壁垒。
我踉踉跄跄地回到猎人协会安排的旅馆,连外套都没脱,就整个人蜷缩在了床上。
好痛……真的好痛……
我紧紧地抱着头,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脑海里硬生生地炸出来了。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开始消融。
迷迷糊糊间,我坠入了一个深沉的梦境。
我又回到了流星街。天空是永恒的灰色,空气中是垃圾与尘土混合的味道。我看到一个黑发的少年,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安静地坐在废弃的教堂里。他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穿过时光,静静地看着我。
那个时候,他的额头并没有十字架刺青……
再然后。
我不再是那个流星街的拾荒少女。我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探险服,正举着火把,在一个尘封的古代遗迹里探索。甬道的尽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伊娜丝,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过身,看到了他。他不再是那个流星街的少年。他穿着一件领口带毛的黑色风衣,额前的逆十字刺青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妖异而夺目。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人群仿佛都成了褪色的背景板。他就是世界的中心,一个优雅、从容、却又散发着无尽危险的,盗贼团的首领。
“库洛洛,”我的声音,在梦里听起来异常冷静,“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记忆的场景再一次跳转。那是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宝库里,我受一个富商委托,前来寻找一本关于古代念能力者的孤本。但我们来晚了一步。幻影旅团捷足先登。
他们当着我的面,杀掉了我的委托人。鲜血溅在了我脚边的金币上。
虽然我不是很在意人命这种东西,从流星街出来的人,哪会在意这个。但在我面前杀掉我的委托人,这是一种挑衅,一种无视。这让我很不爽。
库洛洛踩着脚下的尸体,一步步向我走来,再一次,朝我发出了邀请。
“我的路,不是你的路。”我听见自己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从在流星街的时候,就不是了。”
他的笑容,在那一刻,消失了。
梦境的最后,是他那双变得冰冷而深邃的眼眸,以及一句在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带着威胁的话语。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