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尖锐地响起,几乎是同时,窗外原本沉闷的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密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瞬间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模糊了外面所有的景物。学生们顿时骚动起来,挤在教学楼出口的屋檐下,望着瓢泼大雨抱怨连连。
“我没带伞。”陆昭看着门外如同瀑布般倾泻的雨幕,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奈。
“我带了。”祁寒立刻从书包侧面的袋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看起来结实耐用的折叠伞。他早上看到天色异常阴沉,心里那种不安感促使他特意带上了伞,仿佛是一种未雨绸缪的本能。
“啪”的一声,伞面撑开,在拥挤的人群中撑起一小片独立的干燥空间。两人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挤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下,冲进汹涌的雨幕中。风很大,裹挟着冰凉的雨水,吹得伞面剧烈地摇晃晃晃,几乎要脱离掌控。祁寒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揽住陆昭略显单薄的肩膀,用力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半边身子替他挡住了侧面扫来的雨水。陆昭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但他并没有挣脱,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雨水顺着伞骨的缝隙滑落,在他们脚边溅起细密而冰冷的水花。周围是奔跑躲雨的同学发出的嘈杂喧哗和震耳欲聋的雨声,然而在这一顶小小的黑伞之下,却仿佛隔出了一片奇异的、只属于两人的、带着某种微妙张力的安静空间。祁寒能清晰地闻到陆昭发间淡淡的、清爽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被雨水打湿的校服布料散发出的、干净的气息。
快到宿舍楼时,需要经过一段地势较低的路面,那里已经积起了不小的水洼。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毫不在意地快速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瞬间激起一片混浊的泥水浪花,直朝他们扑来!祁寒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陆昭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迅速侧转身,用整个后背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那片肮脏的水花!
“哗啦”一声,泥水溅了祁寒满背,冰凉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狼狈不堪。而被他护在身后的陆昭,仅仅只是鞋边和裤脚被打湿了一点。
“你……”陆昭看着祁寒瞬间湿透的、沾着泥点的后背和手臂,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涌上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关切,有错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没事,反正都快到了,洗个澡就好。”祁寒抹了把溅到脸上的冰冷雨水,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到107宿舍,祁寒脱下那件已经完全湿透、沾满泥渍的校服外套,正准备拿到洗漱间去冲洗。陆昭却叫住了他,递过来一条干净柔软的干毛巾:“先用这个擦擦头发和脸,小心着凉。”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平时的平淡,但递过毛巾的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一丝,眼神里也多了些往常没有的、深沉难辨的东西。
祁寒道了谢,接过毛巾。当他走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时,他抬起头,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面前的镜子上——刹那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镜子里,他脖颈侧面,靠近锁骨上方、平时被校服衣领严密遮挡的地方,一道极淡的、呈浅白色的、已经快要消退的旧疤痕,因为刚才淋雨和动作拉扯,衣领湿透贴肤,而清晰地显露了出来!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他平时极其注意遮掩,从未让任何人发现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伸手将湿透的衣领用力拉高,死死盖住那道疤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刚才在伞下……陆昭离他那么近,几乎呼吸可闻……他有没有看到?他到底看到了没有?!一种混合着恐慌和秘密可能被窥破的强烈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晚上,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持续不断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祁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神不宁。他再次打开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十分钟前来自“刘叔”的未读短信,像等待已久的审判,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小寒,老爷子已经知道你学校最近的那些风言风语了。他很生气,认为你给家里丢了脸。让你周末务必回家一趟,当面说清楚。车周日下午四点准时到西门接你。勿误。】
祁寒死死盯着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眼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父亲已经知道了学校里的风波,并且将这视为对家族声誉的挑衅。这次回去,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关怀,必然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