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
的所有祈求和许诺。我甚至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那一刻,我不是无神论者,我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可怜虫。

    有声音告诉我真相。关于长白山的衰亡,关于他力量的枯竭,关于救我爷爷耗费的是他最后的本源。神从不毁诺。

    爷爷安详地走了。没有痛苦。神兑现了承诺。

    祁准秋在那天短暂地醒了过来。他看着我,眼神虚弱却清澈,他说:“陈延初,带我走吧。”

    “……救救我。”

    他把他的全部重量,他的生死,托付给了我。托付给一个曾经不信他、敷衍他、利用他的人。

    我背起他。他轻得像一片雪,一片即将融化的羽毛。我带他回长白山,回那片孕育他也耗尽他的土地。把他放在那棵古老的红松树下时,他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解脱又遗憾的笑。我忽然想起他问过我的那些蠢问题,想起他得到“喜欢”答案时眼底细微的光亮。

    我找到了山里残存的其他意识,用我能付出的一切,换了一场共感。

    那一瞬间,冰冷的死寂贯穿了我。那不是人间的寒冷,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永恒的荒芜和孤独。

    是无数个岁月里,他独自承受的全部重量。

    我背起他,再次离开长白山。这一次,是我带他走。

    我们去南方,去海边,去所有他不曾见过、只能从我苍白描述里想象的地方。

    咸湿的海风吹来,漫山的萤火虫飞舞,夜市喧嚣,人声鼎沸。我能感觉到,背上那冰冷沉寂的躯体里,在共感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终于涌过了一缕暖流。

    神明从不骗人。

    我背着我迟来的信仰,走向我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