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信任”这两个虚无缥缈的字眼上,交给了陈延初。
然后,再度沉沉睡去,这一次,呼吸更轻,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
陈延初背起他。
他决定带他回去,回长白山。
最后的旅程寂静无声。祁准秋伏在他背上,轻得没有分量,像一个雪堆砌的梦。
陈延初一步一步,走回那片开始融化的雪原,走回那片枯寂的山林。故土贫瘠,却终究是故土。
在那棵最古老的红松树下,陈延初将他安置好。
祁准秋的面容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嘴角却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轻松又遗憾的笑意。
恍惚间,陈延初似乎看见一个并非如此沉寂倦怠的身影,曾意气风发地行走于林间,曾好奇地俯视人间,曾爽朗大笑,曾为某个微不足道的生命驻足。
他的一生,本不该止于这片冰冷的雪地。
陈延初找到了山中残存的、更微弱的神识,以自己余生的所有为祭,换了一场共感。
联结达成的一瞬间,巨大的冰冷贯穿了他。
那不是寻常的寒冷,是一种浸透骨髓、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荒芜,了无希望。
这就是祁准秋一直承载的,长白山的重量。
后来,陈延初开始旅行。他背着沉睡的、永不苏醒的祁准秋,走向南方,走向所有他曾不屑一顾的、鲜活热闹的人间。
在海边,咸涩湿润的风扑面而来,卷着浪涛的轰鸣。
沙沙作响的是椰林,不是松针。夜里,漫山飞舞的是萤火虫,不是雪粒。
陈延初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具冰冷躯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共感中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在无梦的永眠里,终于触摸到了一丝他曾经渴望的、人间的喧嚣与温度。
神明从不骗人。
祁准秋用尽一切,守住了他的承诺。
陈延初也会遵守诺言。
陪着他,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背着他的长白山,走过四季,走过人间,一步步,偿还一场源于虚无、却沉重得能压垮神明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