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茶婢女
那方客人又添了屏风,奴,奴一时疏忽,给那桌食客添茶就慢了些。后来,他们当中有个人高马大、面目凶狠的,带着酒气就一把推奴在地。

    “来咱们浮香阁的多是达官贵人,奴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自不敢顶嘴,也未敢起身。可那人许真饮得多了,瞧奴不说话,似还想动手解气。奴自知卑贱,可没想到队正他一把拦下那人手掌,借着饮酒,替奴解了围。”

    “之后呢,”谢怀安注视女子稍稍染红的双眼,问,“队正可还继续在那处?”

    摇了摇头,婢子答:“奴后来怕得紧,跟东家说了此事后,便不再给那处添茶。队正还在不在那,奴实没看见。不过……”

    “不过什么?”

    “奴,奴给别处添茶经过时,偶还能听见像是队正的声音。”

    顿生怀疑,谢怀安盯住婢子面颊:“浮香阁通宵乐舞,青云台乐声嘈杂,你既未敢近前,怎能听见队正声音?”

    只见女子面颊升起红晕,却不慌乱,道:“奴被队正救上一回,自不会忘记他声音。虽不敢近前,不敢打量,但耳朵总,总不自觉就想再听听他言语,所以就……”

    瞧她小女子情态渐起,谢怀安问:“那你都听见他说了什么?

    “多数也听不清,只他似隐约说过什么‘作辞’‘不可再饮’,却好像被旁的什么人拦住。”

    如此听着,谢怀安只对太子李弈怀疑更甚。

    先不论这队太子亲卫究竟是不是凶手,其必定有所图谋。

    按章思淼所言,他们明明厌恶男舞,却偏在阁里男子软舞喧闹之夜入席。借口放松休憩,却特意挑选隐蔽处席位。本该为太子名声及地位考量,与阮美椋及其护卫保持距离,却反同场寻欢,甚至与阮美椋随扈队正把酒言欢。

    桩桩件件,哪里像什么“恰巧”,分明像张大网故意将阮美椋网在其中!

    再往深想,假若真是太子……若真是李弈欲杀阮美椋而代之以心腹宦官……

    正如先前鱼仙亭所挑明,这七名护卫在杨秀贞手下难有活路。不论惩罚还是封口,为不暴露阮美椋在浮香阁所作所为,为不暴露左军内部不力,为守军心、民心,以及圣人之心,在知晓他们嘴里真相后,杨秀贞定会断然除掉此可能透露风声的七人。

    若心再狠些,经今晨太子左内率传信,杨秀贞除不了太子的人,定会除了这七人,从而断绝有心者编排左军与太子暗通款曲。

    而若此案背后真是太子,这七名护卫更活不了——能在先太子薨逝后稳占少阳院者,怎会留着最可能知晓他暗地动作的护卫?怎会任他们被左军、大理寺,乃至圣人问话,任他们吐出些危险言语?

    得尽快送这七人回寺!此刻暮鼓未启,天尚明亮,不论杨秀贞还是太子李弈,定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在大理寺与金吾卫两路人马里下手!

    如此想着,谢怀安眉头蹙紧,当即打发了添茶婢子,对张部言道:“部言!即刻带吏员押此七名护卫回寺,另去寻刘校尉及其手下金吾卫护送。路上定要谨慎小心,护其安全。回寺后记住让邢狱丞分开关押,严加看管,一丝纰漏也不能出。”

    见张部言离去,谢怀安独自坐在阮美椋昨夜席位,心念仍未消绝。先前被压着的某种怪异感更“嘶”地一声顾自划开道口,种子般种在其腹内生根发芽,直至填满四肢百骸。

    “自进这浮香阁以来,”谢怀安抬目平视,喃喃自问,“到底哪里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