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尸夺人
    阮美椋案,凶手则先刺其左胸心肺,再趁他尚未断气之际补刀断首。

    这般做法,或许为掩藏身份,将案件往徐瑞彰处引,好让大理寺觉得是同人作案。经顺义门那热闹,长安城内知晓徐瑞彰死状者甚多,但知晓断口参差,以及单刀毙命再无其他外伤细节者,仅极少数。

    既非一人所为,那或许便不是自己所想,并非自己所念之人。

    想通这点,谢怀安先前涌动的情绪倏尔泄弃,胸内种子也停滞不动,再次埋于厚重雪层之下。

    正被此情绪泄弃所困,伍仝之声适时响起:“少卿,凶手该先刺左胸,再断首?”

    周正低声应:“总不能先砍头,再于胸口发泄吧?”

    “不能,”几息间,谢怀安已然控制住情绪语气,道,“阮中尉胸口刺伤,乃活体被伤情状。”

    “那就不是徐尚书案凶手再次作案。”周正敏捷判断。

    “确实,”伍仝点头,“纵使每次行凶,力度、落刀位置等可能存在偏差,但两案思路也差得太多,绝非同一凶手所为。”

    “现下,还要……”

    只谢怀安这话还未说完,就被杨秀贞漫溢烦躁之声打断:“嘀咕什么,你们大理寺看好了么!”

    “杨副使说笑,”期待破灭之恨混合被打断之恼怒,谢怀安语气平添两分明晃厌恶,“验官未至、何谈看好。”

    “那就赶快叫你们仵作来查!”杨秀贞握刀撞击铁甲出声,“谢少卿,既圣人下敕让大理寺查明凶手,我便认了。但阮中尉深得左军敬重,你那仵作切莫乱动这尸身。徐尚书开膛验脏的热闹,左军不想见但也不怕见。而左军热闹,你大理寺只怕受不起。”

    未等谢怀安反应,周正先上前半步,抱臂站定。一旁伍仝则冽冽出声:“杨副使倒真有趣,不想着找杀害阮中尉真凶,倒关心大理寺能看多大热闹。”

    听伍仝此话,杨秀贞眼神轻蔑,亦往前半步,“毕竟大理寺远离大唐权力中心,没有左军诸般顾虑,却也没有左军背后实力。”

    厌恶更甚,谢怀安振袖间从周、伍二人间整迈一步,眼神紧盯杨秀贞,未露半分怯意:“若需开膛而被搅,延误断案,左军只怕要顾虑更多。”

    此时,柔声再起,鱼仙亭道:“对啊,还得让大理寺尽快破案才好。要这案子拖上三月半载,那左军中尉死在哪儿、身子什么样、衣服什么样、先前爱瞧什么舞、疼爱什么男子、吞服什么药,那药是个什么效用……哎呦,那全城,全大唐都要知晓咯。”

    被鱼仙亭一激,谢怀安瞧杨秀贞面若火炭,黑中透红,手握佩刀,几欲拔刃见血,却还是忍住动作,怒道:“莫说这有的没的,谢少卿,你大理寺便仅有这一天时间,晚间鼓响之时,左军必准时接走阮中尉尸身。”

    虽说本也没觉得大理寺能留下阮美椋尸身,此刻听这一天之限,谢怀安还是不免内心微动。

    “伍仝,”谢怀安看向身侧人,“你留在此处等王验官,一同再细致查过。”

    见伍仝应下,谢怀安冲杨秀贞:“杨副使,现下大理寺要去二楼探看现场,来不来随你。”言罢,其不顾杨秀贞面色难看,甩袖摆便带周正径自走出雅间,往梯道处行。

    拾级而上,甫推开门,浓浊腥气登时扑面灌入鼻腔,直惹得谢怀安喉头突紧。

    蹙眉抬袖掩鼻,他目光疾扫室内。怪的是,雅室乍看竟干净整洁、毫无异常。面前茶座、小榻、小柜整齐摆放,朱漆木板光亮如新,未见血污。周围墙壁及几处及地帷幔,除陈年茶渍般几点褐斑,亦称得雪白干净。

    “怪哉,”周正声音自身后响起,“血腥味如此重,怎没有血迹?这如何称得现场?”

    听身后脚步杂乱“咚咚”作响,明显不止一人上此二层,谢怀安刻意扬声,再缓缓吐字:“这小室明显被清理过。看方才阮中尉随身护卫踞守水廊的架势,自不可能是浮香阁杂役清晨悄无声息清理。”

    这话说完,他回首暗自瞥了眼身后人情态。只见杨秀贞无甚表情只眼神微动,而他那身边随扈队正垂首抿嘴,手指更紧攥成拳。

    心道“果然如此”,谢怀安收回视线,对身侧周正便一个“查”字出口。

    得令,周正大步就往这所谓现场进。待离得中央檀木矮榻三步远时,其猛然顿足而止,扬声道:“少卿,有发现!”

    快步上前,顺着周正手指方向,便见那矮榻铺设靛蓝锦褥早被浓浓血液浸成黑紫,皱褶处更凝厚厚血痂。

    原来,那刺鼻血腥腐气便源自此处。整室清爽,唯独这矮榻,像沉默但贪得无厌地吞进了整场杀戮。

    “谢少卿你瞧瞧,”脚步落尽,鱼仙亭声音在这刺鼻血腥里,好像多多了几分尖厉,“左军兄弟今早忙得很呦,这又擦又洗、又搬又移的。”

    不理此讥讽话语,谢怀安心内对比此间与下层家具陈列,转身问杨秀贞及其身后队正:“室内屏风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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