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却还得老实作答,徐敏跪地行礼间道:“回少卿公,奴是家主远房堂兄,来徐宅已十七,哦不,十八个年头。”
“所以,二郎出生后没几年,你便来了?”
“是,”徐敏应下,“二郎也算老奴瞧着长大。”
片刻,谢怀安声音再起:“十八年,徐家令必定对徐宅大小事宜都了如指掌。你且说说徐尚书可为河南道人氏?家中又有无什么亲眷去往他处谋生?”
徐敏心内疑惑更甚,不知谢怀安究竟意欲何为。
若“河南道”之问尚可理解为他在试探家主有无故乡旧怨,亲眷去处又是何意?
不明所以,徐敏答:“家主祖辈都是河南道沂州人氏,以农为业,而家主乃第一个进士科入仕、离开故土之人。目下,除几位来观大郎婚仪的族老暂留长安,应无人在外。”
“本官听闻乱局过后,现下南方可比河南道日子好过,徐尚书就没想过将故土亲眷往南方送一送么?”
如果说方才问题还能勉强解释,这句莫名之言,徐敏实消化不了。云里雾里间其再次悄悄抬首,见谢怀安依旧喜怒俱隐,只得再答:“没有,家主未曾如此。”
“既这般,还请在徐宅打理了十八年的徐家令为本官解解惑,”说着,谢怀安似刻意停顿几分,“徐尚书洪州处千亩田庄,从何而来?”
谢怀安话说得平静,可听在徐敏耳里,却如平地惊雷,将他先前疑惑击得粉碎,再逼得他抬首对视。
什么十八年老管家事事了如指掌,什么故土河南道,什么南方日子好过,都是为当下洪州之问!
意图既明,徐敏强压心神,忙掩眼中惊慌,嘴里连连否认:“少卿公定是弄错了,家主他,他从未说起过什么洪州田地,更不会有什么千亩之数!”
“没有?”谢怀安听他强辩倒也泰然,伸手示意张部言近前,“部言,你把徐二郎抵债字据拿给徐家令看看。”
闻言,张部言几步上前接过谢怀安手中文卷,而后隔一步半之距,一页页翻着那原是账册的东西。
被迫瞧着面前条条记录,瞧着账册夹着的加盖徐瑞彰私印的地契纸据,瞧着白纸黑字、证据确凿,明明是正月春寒,徐敏却骤感燥热,直如天降九日。
九日火炙间,他额汗涔涔。耳里,只剩心跳狂乱,声声翻涌。嘴里,喉头滚动,半天曰不出个所以然。
“徐家令?”谢怀安手指叩击身前案几,催促着。
这叩击声音落在徐敏耳里,与先前惊雷一道,轰天破地,震得他五脏颤颤。
眼中账册、张部言,以及上首谢怀安也似野蜂飞舞,晃得他头晕目眩。强忍心绪混乱,徐敏喉间发力,断续道:“奴,老奴,不……不知……”
“不知?”语气锋利味出,只见谢怀安眉毛挑拧,抬手便将手旁茶盏往案几上重重敲去。
“啪”一声瓷片四裂,徐敏一瞬只觉心脏脱体而出。还未有半息回神,上首厉声劲起。
“徐尚书祖产永业田应在河南道,职分田多在京畿,至于因功赐田,虽尚书近年为江南西道水患劳心劳力,本官倒也未曾听闻其曾得授土地。
“千亩——并非十亩,百亩,而是足足千亩洪州田产,徐敏,是你家令失职,还是徐尚书自知越界,连你这十八年老家令都未让知晓!”
雷击九日,九日落雷,内心片片残垣。
听谢怀安将徐家田产如此分门别类、再无遗漏地数来,徐敏只觉冷汗直坠,齿间发涩,欲辩却迟迟无法开口。只能愣愣看谢怀安挥袖收于身前,再听他说着什么“抄录证据”“送往御史台”。
直到被金吾卫还有大理寺吏员半扶半拖地带出偏厅,徐晔还不明白——怎自家尚书明明是被残害之人,徐家明明是这长安城最大苦主,竟反被大理寺如此对待?
虽不懂,他却也知晓,这定成三十年,怕真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