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冰冷而带着嘲讽的回应:“所以呢?大供奉又想如何利用这颗‘棋子’?”
千道流对她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或者说,在他心中,天使一族的荣耀和武魂殿的霸业高于一切,包括个人的情感与恩怨。他平静地宣布了那个决定:“让雪儿,顶替雪清河,潜入天斗帝国。以她的智慧和天使武魂的潜力,辅以我武魂殿的资源,足以让她在二十年内,兵不血刃,掌控天斗帝国权柄。届时,里应外合,大陆一统,指日可待。而潜伏的磨砺,对她未来接受天使神考,亦是一种宝贵的积累。”
“积累?”比比东当时几乎要冷笑出声,“让她在最黄金的修炼年纪,去学那些蝇营狗苟的权谋之术,压抑自身天赋,你管这叫积累?!”
“这是必要的牺牲。”千道流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为了天使神的荣光,为了武魂殿的万世基业。况且,这也是她父亲……寻疾生前便有的构想。”
提到千寻疾,比比东周身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杀意,整个供奉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那个毁了她、让她坠入深渊的男人!即便他已经死了,死在了她隐忍多年后发动的致命一击下(这部分记忆如同毒焰,被她深深埋藏),但他的阴影,他的意志,却仿佛依旧通过千道流,在影响着她的女儿!
她激烈地反对过。并非出于母爱——那时的她,尚未从创伤中恢复,对千仞雪的感情更多是复杂和排斥——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抗,反抗千道流,反抗千寻疾遗留的阴影,反抗这种将人作为工具的命运。
但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一方面,当时的她,羽翼未丰,罗刹神考也才刚刚开始,无法正面抗衡掌控着供奉殿的千道流。
另一方面,一种阴暗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在作祟——或许,让这个孩子远离自己,去经历风雨,甚至……去承受她曾承受过的、属于“工具”的命运,也是一种扭曲的报复和宣泄?看着她走上一条被规划好的、充满荆棘的道路,是否就能缓解自己内心的痛苦?
于是,她默许了。
她看着尚在懵懂中的千仞雪,被千道流带走,接受了严苛的伪装训练,学习了无数不属于她那个年纪应该接触的阴谋诡计。她看着女儿眼中纯真的光芒逐渐被沉稳和算计取代,看着她为了扮演另一个身份,不得不一次次压抑体内那呼之欲出的神圣力量。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她冷眼旁观,偶尔从情报中得知“雪清河”在天斗帝国如何步步为营,如何铲除异己,如何赢得声望。她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漠然,以及深处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细微的……空洞。
直到此刻。
直到看到女儿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听到云清辞剖析那因“潜伏生涯导致的力量不协”而加剧的恐怖伤势,感受到那几乎断绝神路的“道痕之伤”!
悔恨!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如果……如果当年她再强硬一些,如果她没有因为内心的阴暗而默许,如果她将千仞雪带在身边,哪怕只是给予最基本的指导和资源,以女儿的天赋,如今至少也该是魂斗罗级别,对天使神力的运用更不会如此生疏,又怎会……怎会在玉元震的偷袭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对千寻疾的怨恨,对千道流决定的愤怒,以及……对自己当年冷漠放任的悔愧,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喷发、交织!是她,是他们,共同将这孩子推向了今天的险境!
“呃……”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的痛哼从门内隐约传来,似乎是千仞雪在无意识中发出的。
这声音如同细针,猛地刺破了比比东翻腾的思绪。她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溢的情绪,紫眸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紧紧盯住房门。是治疗到了关键处吗?清辞她……能撑住吗?
她感受到门内那浩瀚的混沌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继续如同温暖的海洋般,包容、抚平着那些狂暴冲突的能量。那种举重若轻、仿佛能化解世间一切纷争的力量,让她焦灼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幸好……
幸好有清辞在。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强烈。
她不禁想起云清辞刚刚来到武魂殿的时候,那样神秘,那样弱小,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是她,一点点走进了自己冰封的心,用那种奇异的、包容的混沌之力,净化了罗刹神力的部分反噬,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理解、支持和……爱。
如今,又是她,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连自己都感到绝望的时候,挺身而出,以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试图挽救雪儿的性命和未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和庆幸,如同暖流,悄然浸润着她被仇恨和悔恨充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