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最灵敏的探针,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最为狂暴、充满攻击性和侵蚀性的神力乱流核心,如同在雷区中穿行。她需要寻找着场域中相对薄弱、能量流转的间隙,或者与老师灵魂本源连接更为紧密、尚未被完全污染的缝隙。她的灵力输出也必须精准控制,不能过于强势或突兀,否则可能会被敏感的罗刹神力视为外来入侵的挑衅而遭到本能般的、更猛烈的反击,甚至可能牵连到老师本就脆弱的灵魂。她必须像一位最高明的医者,用最细的银针,以最柔和的手法,去触碰那最敏感、最危险的病灶区域,试图疏导,而非蛮干。
起初,当蕴含着灵力的安神曲波纹,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凉水,初时接触那黑暗力场的边缘,似乎引来了周围神力更加剧烈、更加警惕的翻滚和排斥,暗紫色的能量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昂首,猩红的丝线躁动地闪烁。但很快,那古老道韵与纯净灵力结合所产生的、超越这个世界常规认知的奇异效果开始一点点显现。
它们并非强行去对抗、驱散那本质极高的、暴戾的罗刹神力——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是绝对的自杀行为。而是如同最柔和而坚定的安抚,如同母亲在深夜哼唱给受惊孩提的摇篮曲,不带有任何攻击性,试图从最微观的能量粒子层面,去梳理那混乱不堪、充满毁灭意味的能量排列,去抚平那因极致痛苦、怨恨而剧烈褶皱、扭曲、几近崩溃的精神世界壁障。这是一种引导,一种共鸣,一种基于更高层次法则的温和干预。
奇妙的、细微的共鸣开始产生。
那蕴含着宁静道韵的音律波动,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直指灵魂安宁的频率,能够与灵魂深处那份即便在绝望中也未曾完全泯灭的、对平静与救赎的渴望本能产生微弱的呼应。它轻柔地、如同羽毛般拂过比比东被无尽噩梦纠缠、如同狂风暴雨般动荡混乱的精神世界,所过之处,那些不断重复、放大、扭曲、如同最恶毒诅咒般啃噬她心灵的恐怖幻象,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淡化与凝滞。千寻疾那扭曲狰狞的面容仿佛被一层薄薄的、带着微光的雾气隔开,其带来的窒息感略有减弱;玉小刚决绝离去的背影也似乎被这柔和的音波推远了一些,那背影带来的冰冷刺痛感不再那么尖锐。那蚀骨的恨意与无尽的绝望,虽然依旧如同庞大山峦般压在心头,但其最尖锐的、如同无数刀片同时切割灵魂般的刺痛感,似乎被这持续不断、柔和坚韧的音波略微抚平、缓冲了一丝,如同在伤口上覆盖了一层清凉的纱布。
更重要的是,那融入每一个音符中的、属于云清辞的纯净灵力,带着她毫无保留的关切与生机之力,如同久旱逢上的极其细微的甘霖般,悄然渗透,滋润着那因长期被黑暗侵蚀而干涸、龟裂、失去生机的灵魂土地。它们试图修复那些被负面情绪和狂暴神力冲击造成的、细微如蛛网般的精神裂痕,虽然相对于整个受创的灵魂海洋而言,这点修复效果几乎是微乎其微,杯水车薪,但对于在无边黑暗中独自挣扎、几乎已经放弃希望的灵魂而言,这一丝外来的、充满了生命活力与纯粹善意的生机,就如同在令人窒息的沙漠深处,突然看到了一抹遥远却真实存在的绿色幻影,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慰藉与支撑感,仿佛在告诉她,她并非彻底孤身一人。
歌声所过之处,那原本如同沸水般暴动翻滚的黑暗能量,其毫无章法的狂暴势头似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与缓和,仿佛被一种更古老、更平和、层次更高的法则力量所影响和梳理。那令人窒息、仿佛要冻结灵魂、碾碎意志的庞大压迫感,也极其微弱地、但确实地减轻了一分。寝殿内那如同实质般、几乎要凝结出黑色冰晶的冰冷寒意,似乎也随着这无声却充满生机的吟唱,而不再那么刺骨凛冽,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怨念气息,似乎也被冲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云清辞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因竭力控制而微微颤抖,额角与鼻翼已然渗出了细密晶莹的汗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嘴唇抿得发白,体内灵力的持续输出与神识的高度集中,对她的消耗极大,尤其是这种需要极致微操、不能有丝毫差错、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的操作,更是对心神、意志和身体的三重严峻考验。但她能清晰地通过神识“看”到、感知到,自己的努力并非徒劳。那安魂之音,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如同无尽暗夜中倔强燃起的一缕微光,虽然无法驱散所有的黑暗与寒冷,却真实地为那片被痛苦与绝望笼罩的精神世界,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名为“安宁”的波动,仿佛在坚冰上凿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透入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她不敢有丝毫停歇,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与身体传来的虚弱感,继续凝聚着全部的心神与意志,将那份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坚定意志,化作绵绵不绝、循环往复的安神曲调,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冰冷的神像祈祷,又如同迷失在暴风雨中的舟子,向着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彼岸,投递着微不足道却蕴含着全部希望与温暖的慰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