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书房内传来比比东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出:
“进来。”
云清辞心中一紧,随即定了定神,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比比东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之后,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教皇的威严。但云清辞的灵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她面前的文件似乎比傍晚时又高了一叠,旁边放置的茶水早已冷却,未曾动过。最重要的是,比比东的脸色比平日更为苍白,那双深邃的紫眸中虽然依旧锐利,却难掩其下深藏的倦意,甚至隐隐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躁郁之色。周身那深沉的气息也略显紊乱,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异常能量的阴冷波动,显然之前的会议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甚至可能引动了隐患。
“老师。”云清辞走到书案前,恭敬行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不仅仅是因为等待的紧张,更是因为近距离感受到比比东状态不佳而涌起的莫名情绪。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了一眼她手中提着的、明显不是正常时间出现的食盒,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讶异,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这么晚了,为何在此?”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份沙哑却无法完全掩盖。
云清辞抬起头,目光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担忧:“弟子见长老殿的各位长老前来,想着会议或许会很久,老师定然辛劳……便炖了碗羹汤,想着……或许能解些乏。”她将食盒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打开盖子,取出那碗依旧温热的“星辰暖玉羹”。
玉碗入手温润,碗中羹汤色泽奇异,星辉与暖玉光泽交融,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神宁的醇厚香气,在这充满了笔墨与权力气息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温暖。
“弟子用魂力一直温着,应该还是热的。”她小声补充了一句,将玉碗和玉勺轻轻推到比比东面前。
比比东看着那碗显然花费了无数心思、甚至让这孩子在寒夜中等待许久、并用魂力小心翼翼保温的羹汤,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她没有立刻去动那碗汤,而是抬起眼帘,深深地看了云清辞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乖巧顺从的外表,直视其灵魂深处。云清辞坦然回望,眼神清澈见底,只有纯粹的关切与期待。
良久,比比东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仿佛错觉。她放下了手中一直无意识摩挲着的、代表教皇权威的权杖印记,拿起了玉勺。
舀起一勺泛着星辉与暖光的羹汤,送入口中。
汤温恰到好处,温暖却不烫口。口感细腻醇滑,星辰贝的清甜与暖玉莲藕的温润完美结合,带着雪芝的淡淡药香,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更重要的是,随着温热的羹汤入腹,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迅速扩散开来。
这股能量,与她平日接触的魂力截然不同,更加中正平和,带着星辰的宁静与暖玉的温煦,仿佛一股暖流,轻柔地抚过她因长时间精神紧绷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滋润着她耗损过度的精神力。同时,这股暖流似乎对盘踞在她经脉深处的那股罗刹神力(云清辞所认为的异常能量)产生了微妙的影响。那阴冷蚀骨的感觉,在这股温煦能量的包裹下,仿佛被隔绝开了一层,带来的刺痛与躁郁感明显减轻了许多,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虽未融化,却暂时收敛了锋芒。
她紧蹙的眉宇,在那暖流涌遍全身之后,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稍稍舒展了一分。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落在一直紧张观察着她的云清辞眼中,却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
成功了!星辰暖玉羹的效果,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它真的能缓解老师的疲惫,并能有效安抚那异常能量!
比比持勺的手微微一顿。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那片刻的舒适与安宁,在经历了一场心力交瘁的会议后,显得尤为珍贵。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安静立在案前、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一丝忐忑的云清辞。
寒夜、长廊、等待、温热的羹汤、眉宇的舒展……这些画面在这一刻交织。
这孩子……
她不是感觉不到云清辞初时带着目的性的靠近,她也一直保持着警惕与审视。但这连日来的点滴付出,尤其是今夜这超出“职责”范围的等候与心意,却像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她冰封心湖最薄弱的一角,虽然未能融化坚冰,却实实在在地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
“尚可。”她依旧只是给出了这两个字的评价,语气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但这一次,云清辞却从这平淡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意味。那并非客套的敷衍,而是一种……默认的接受。
“老师喜欢就好。”云清辞压下心中的雀跃,乖巧应道。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看着比比东又用了几勺羹汤,直到碗中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