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花果山了。
当年因一时激愤,闯下如此祸事,却将猴子猴孙全部连累了,也不知如今它们如何。
每每念及于此,孙悟空都有些神伤。
就盼着那取经人前来,能出去一阵。
说起来,这近一年里,这山下的生民住户,似乎经常提到大唐。
那取经人,可不就是将从大唐而来么,是以,山下民夫谈论大唐时,孙悟空总会运转神通,听得格外认真。
今日远处山脚下人语喧哗,比往日更显热闹些。
他本是天生灵猴,耳聪目明,虽被压在山根之下,神通受制,然聆听凡俗之音,却也不难。遂凝神静气,侧耳细听。
三五成群的牧人、客商,围着一处新设的茶棚歇脚,正与一个身高五尺的老者交谈。
那老者乃是此方土地,近一年里得闻大唐变化,他这地界又与大唐接壤,知晓恐怕日后免不了要受巡佑律令的约束,也时常化身凡人,积累善行。
大圣心道:“这老儿今日又来聒噪,且听他说道些什么。”
便听一牧人问道:“老丈,近日往来客商皆言大唐富庶,风物迥异往年。俺等久居山野,不知其详,老丈见识广博,可否细说一二?”
土地所化的老人也不显露身份,拄着鸠杖,捋须笑道:“老汉我前些时日,曾有幸遇着几位自大唐河州卫来的客商,听他们言讲,如今大唐皇帝陛下,尊奉一位护国真人,推行新政,广行百工,出了许多新鲜事呢。”
“老丈快说,怎生个稀罕?“
“首要一件,便是那均田之制。听闻在大唐,无田的佃户、甚至往日的奴仆,皆能分得田地草场,自家耕种放牧,所出除了缴纳定额的税赋,余者皆归自家所有。再不必看那地主头人的脸色过活!便如我等这般牧羊,若在大唐,这群羊儿怕是十有七八都属自家,只需按数缴纳些皮毛乳酪便可。“
一客商插嘴道:“何止如此!我听闻那大唐江州之地,如今户户有余粮,家家能读书。朝廷设了宣教亭,有先生免费教授孩童认字、算数,连格物致知的道理也讲。便是寻常农夫,也晓得如何选种、施肥,如何引水灌溉,田地里的出产,比往年多了数成不止!”
那土地又说道:“因广行百工,精研奇技,大唐如今的新鲜物件也不少。”
“那些客商随身带着些物件,端的巧妙。有一种雪白的细盐,毫无苦涩之味,价比我等此处的土盐还贱,有一种唤作火柴的小棍,随手一划便能生火,再不用费神找打火石。还有一种透明如冰的琉璃瓶,盛着琥珀色的糖水,十分甜。而且,这些玩意儿,都极为便宜。”
有客商叹道:“如此说来,那大唐真乃人间乐土啊。恨我没生在大唐,平白受这塞外风霜之苦。”
“哈哈,南面的吐蕃不就归附了吗?也不知道咱们的大王怎么想的。”
“正是此理。如今大唐商路渐通,我等此地虽偏远,假以时日,或也能沾些恩泽。只盼着商路畅通,能多换些大唐的物产,日子也好过些。”
“我听说大唐的道士客商,都对护国真人极其崇敬,说如今大唐的气象,都是护国真人点化皇帝才带来的。是这样吗?”
土地公听到这一句闲言,神色微微一滞,过了一会儿还是点头说是。
他当然知晓那大唐的护国真人就是天庭的辅玄元帅,他与大唐毗邻,自然也与边陲鬼神多有交集,也见识过巡佑正盟的一些手段。
说好吧,确实也不错。只是律令严苛,恐日后不太自在。
对此,这位土地翁还是很惶恐的。
眼看着河州卫那里已经屯了大兵,在取经人的商队后方修路。
再看着那五指山顶的一众佛兵,想来待取经人到了,免不得有一场恶战。土地公怕事,这才躲在了凡人里面,吹吹牛,等那位大元帅和佛门打完了,再现身纳头便拜。
佛门此时不会在乎这一个土地,而取经团似乎也快过来了。
土地正思索间,又见再远处刘家村的娃娃边跑边呼:“大唐的商队来啦,大唐的商队来啦~”
“这次来了五十多人哩,稀罕物好多。”
“晚上还有新皮影,大家快来俺们村咧~”
这刘家娃娃一阵狂呼,顿时吸引了茶馆内的一众客商,那土地老儿也随着人群,收了茶摊,准备去看看。
山脚下复归寂静,孙悟空却心潮难平。
便运转目力,看得再远一点。
他的目力死死锁着两界山土地,看了过去。
见村口古槐之下,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比那逢年过节的庙会还拥挤三分。老幼妇孺,皆引颈而望,脸上俱是期盼与好奇的神色。那东土大唐来的商队,已入了村中晒谷场安顿。
这不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