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地狱诸苦,没有消解他的仇恨,没有缓释他的业愆。
每年的大祭,香火,奉祀,三元八节,地藏慈光,似乎都只能止息一时,却无法除根度化。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这就是他的大哥,汲汲营营,困于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的那一日里。
十三年来,没有一丁点释怀。
李世民很能理解,若当时慢了一点点,这辟邪宝光内外的人,便要易位了,也未可知。
兄弟二人的目光对视,李建成满怀怨毒,恨不得立刻将其撕碎。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随后还是开口怒喝道:“住嘴!你这个蠹虫也配喊冤!朕本不欲与你多言,奈何你一直吠吠不休,那朕便与你好生说道说道。”
“昔年旧事,朕且先不提。”李世民说着,又环视着一圈豪族的业鬼,“今日这番话,不止对朕的父兄说,更是对你们这群自认是高门大姓的蠹虫们一起说的!”
“朕从始至终,都认为尔等死有余辜,不配喊冤!”
“尔等刑不上大夫的特权没了,就是冤?府库中都要生锈的财货堆积,流布出去让黔首们吃上一口饭了,就是屈?”李世民高声说道,“那尔等可曾想过,这些百姓千百年来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老实良善的百姓,遇到点灾年,田地就成你们家的。正经做工的匠户,勉强糊口,若碰到点意外伤病,就得饿死。”
“还有你们这帮自认豪姓的大族,暗地里拿奴婢殉葬,虐奴为乐,当朕不知情吗?”
“你们凭什么高贵?凭两汉以来,宦官外戚轮番弄权,党锢政斗,逼得四方民反吗?”
“凭胡人乱华,以人相食吗?凭叛军匪寇屠城,三天三夜都屠不完,你们大笔一挥,黄河两岸就可以尸横遍野吗?”
“民变四起,中土陆沉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在观望,在算计,看谁能主导风云,谁能继承大统,多头下注,与赢者共治天下!”
“你们的才情,你们的智慧,都用在这蝇营狗苟之上,丝毫看不见若使那帮黔首过好,于国于民,乃至于尔等能有多大益处。短视至极,愚不可及!”
“你们筑起朱门,可挡住了黄巾之乱,孙恩之祸?可免了八王之乱,宗室自戕?可避开了胡人肆掠,以人为食?”
“你们的才情,可用于修筑?可用于农桑?可用于百工?使圣贤大同之景有望?”
李建成闻言,怒喝道:“李世民!你这数典忘祖的王八蛋,你倒行逆施!你动摇国本!你活该被你儿子给宰了!怎还有脸在此处狂吠?”
“住嘴!”李世民再次看向了他,问向他道,“晋阳起兵的,是谁?是时父亲尚在犹豫,是谁当机立断,联络豪杰,密谋举事?若无朕率先定策,何来我李唐王业之基?”
“天下烽烟四起,薛举父子拥兵数十万,虎视眈眈,兵锋直指长安之时,是谁临危受命,挂帅出征?是谁在浅水原,以少胜多,一战定陇右,解我大唐心腹之患?”
“刘武周、宋金刚倚仗突厥,占据龙兴之地太原,兵势滔天,满朝文武皆欲弃河东保关中的危急存亡之秋,又是谁挺身而出,请缨北伐?”
“是谁于柏壁与敌对峙,寒冬腊月,亲冒矢石,最终击溃强敌,收复并汾,使我大唐转危为安?难道是你这个坐镇东宫,安稳享乐的大哥吗?”
“王世充据洛阳,僭越称帝。窦建德拥河北,引兵十万来援,两大强敌联手,意图将我锁死关内之时,满朝皆惧,又是谁力排众议,坚主进击?”
“是谁破王窦十万大军,生擒夏王,迫降郑帝,一举奠定天下一统之格局?”
“朕之功绩,上对得起苍天厚土,下对得起黎民百姓!这大唐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你!李建成!除了安坐长安,凭着嫡长之名,坐享其成,收买几个不成器的文官武将,在我身后搞些鬼蜮伎俩,意图削我兵权,甚至不惜在酒中下毒,你还有何功劳可言?”
“若无朕在外拼杀,你这东宫太子,与昔年南朝十六国朝立夕覆的那帮傀儡何异?”
“若由你继承大统,这大唐的江山,只怕早已易主,还能容你在此大言不惭,指责朕动摇国本?”
“你配吗?”
“还有你们这些只知盘剥、不顾生民的蠹虫,有何面目,有何资格,在朕面前喊冤?”
李世民一通怒骂,使得一众冤魂除了喊冤骂街,竟讲不出任何道理驳斥。
是时,地藏菩萨驾莲而来,落于通路之前,手中金钵华光大放,使得周遭数万鬼众尽皆合十跪拜。
慈光祥和,那些鬼众的冤业戾气,也都消弭得七七八八,不再怒骂祷冤枉。
环顾了四周,轻叹了一口气,向陵真人法身行礼道:“元帅别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