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那托名弥勒的伪经也有经宝之力,这让观音不得不怀疑,陵真人能伪造经力,毕竟也与他那难以理解的特性相合。
菩萨想破脑袋恐怕都想不到,那卷经文是真武帝君动的手脚。
时至今日,她只觉得真武帝君恐怕亦是受了这外魔的蒙骗。
虽然确实也有这个成分,但她却忘了北极紫微一系对佛法东传的排斥亦不小。
陵真人又看向玉帝,继续说道:“大天尊可知,凡间一个普通凡人,冒官二十来年不被发现,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这话看着是在说人间的案子。
可满殿仙神看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假身,且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听得十分不是滋味。
钟陵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讲道:“据那信女所言,那艄公乃江州一宗室豪族豢养的门客,在人间的背景与权势都极大,这使得她二十年来不敢报信,直到亲见唐皇,且有贫道在侧,这才敢说出实情。这才有了唐王江州南巡一事。前因说完了,接下来贫道就要问问二位将军,还有地藏菩萨了。”
地藏菩萨双手合十,纵使他是后面才来,但看陵真人这个阵仗,也知道不是个轻易好惹的角色,自然是礼数周到,朝着陵真人拱手合十说:“施主尽管发问,贫僧知无不言。”
陵真人便说道:“贫道随行唐王南巡江州,见当地百姓弃婴成风,面无菜色,除却几个大姓的豪族,可以说是人人有债,户户欠粮。一个寿不过五十一百的普通农户,欠的债,欠的税能欠到三百年后。这难道是他自身福果不够,合该如此吗?这般景况,他弃婴难道不是一桩功德吗?弃婴害命的罪过,难道不该是骑在他们头顶的豪族吗?”
第97章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陵真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趾高气昂,也没有问罪的态度。
只是这平静的表述,竟使得地藏菩萨空叹了一声阿弥陀佛,却没有作答。
陵真人也没有给更多的时间让地藏王菩萨组织语言,继续讲道:“那么,贫道还想问问菩萨,问问天尊,问问诸位仙真圣人。”
“江州的精邪妖怪,是贫道在大唐境内所见之最。它们修习左道异术,拿人命炼丹,害物伤生之时。雷部在哪?火部在哪?各位圣真门下道统传人,处心不端,违犯戒律时,你们身为传道祖师,门人需要纠正,乃至清理门户的时候又在哪?”
“江州连年弃婴,号称景平的贞观治下,百姓竟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这些横死夭丧的亡人,一年下来何止数万?它们去了哪里?”
“我观江州境内,寺庙道观,香火鼎盛。有几家佛寺,大雄宝殿里如来佛主的塑像,有一丈之巨,黄金铸成。进门便见未来佛祖的横卧塑像,也有八九尺高,丈余长。不知二位佛主可曾俯身去看看?那庙里的和尚,诱骗穷人,以秘法封魂,使其尸身不腐,塑成金身不坏的高僧,广为敛财。又有信女求子,竟使迷药,在暗房中行奸污之事,无人敢声张。”
“两位佛主,是因为这些寺庙的金银甚多,香火甚旺,所以你们视而不见吗?”陵真人看向了如来,弥勒两位佛主,“固然香火财气,为修行之资粮,长寿之福果。可到二位佛主这等境界的大德大能,还缺这点吗?便是遣两尊护法神显圣惩戒,也好过这群败类毁谤佛门的清名,损了佛主的声誉。”
陵真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的就叹了一口气道:“很可惜,据贫道所观,一次天威惩戒也没有,一次护法显圣也没有。贫道很费解,两位佛主一念遍观三千界,为何就对自己门下的龃龉视而不见?”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这般的情景,不止存在于佛门,道门观宇庭下,乃至火居清修的散人,也存在类似的情况。浊浪红尘,总有贪嗔痴妄,三毒业火,得了神通便人前卖弄,谋取私利,害物伤命。据贫道所见,诸位圣真为门下定制的种种戒律,也是形同虚设,无有报对。”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难听了。
难听到满殿仙神齐齐色变。
也惟有一些与佛门有敌意,乃至杨戬哪吒等这类喜看热闹的神色要更为精彩一点,甚至在暗暗叫好。
若非慑于这满殿分不清真假气息的镜像,怕是自然也少不得一番与佛门亲近的神兵天将们跳出来大骂失礼,大胆之类。
可现在无人出声。
确定不了陵真人的本体所在,这群仙神都不敢再激他一激了。
尤其是从增损二将口中得知过确实见到六御法相的事情之后,那六御法相和三十六力士的气息作不得假。
便更不敢以雷霆手段在殿前降服此獠了。
纵使观音未曾对这些神仙们说他那更恐怖的转嫁业力之能,那也无人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