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太宗皇帝的声音冷厉,他穿着软甲,手持木剑,发冠有些散乱,但此刻惊魂尽退,眉目间尽是锋芒,他此刻不再像是皇帝,仿佛是当年那天策上将,金戈铁马的少年秦王再临。

    众鬼不答,不知是受这柳木剑的威能所摄,还是不知如何辩驳。

    李世民再次看向那个士子,他记得这个人。

    是他亲自下令凌迟的。

    说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你不服气?你认为朕错了?”李世民将剑指向这士子鬼,“你生前不思过错,享受你族带来的便利。死后仍不知悔改,还妄图聚鬼谋反,做人无德,做鬼竟也是如此,你简直罪该万死!”

    那士子鬼头部的嘴巴一张一合,似要辩驳,却没有发出声音。

    想来是陵真人这把柳木剑的神效压制。

    太宗皇帝虽不知怎么才能激发此间法力,但最基本的剑术,他还是会的。

    这木剑又是神灵之物,也不会那么容易折断。

    是以,李世民说罢,挥剑就向这士子鬼砍了过去。纵使这士子鬼能发出声音辩驳,太宗皇帝也不会听。

    江州豪族存在的这二十来年,便是原罪。

    杀个干净没有一个冤枉的。

    这些冤鬼竟还认为自己可怜?

    那谁去可怜交不上重税上吊的佃户?谁去可怜收成不好的年景里饿死的老人?谁去可怜那卖身葬父,卖儿卖女过活日子的老实人?

    李世民心下冷笑,他不屑与这些厉鬼怨魂们解释此间的道理。

    大多数做人时都听不懂这些,何况此时都已变成了怨气所化的厉鬼?

    面对这些人该怎么办?只有杀。

    活着的时候刮着民脂民膏,吃着人血馒头,作威作福,伪装作善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被清算的一天?

    如今这帮人死了还不安生,竟还敢冲撞御前。

    竟敢要朕偿命!

    简直该死!

    李世民手中的木剑已经触碰到了这士子的鬼躯,如切豆腐般。不,切豆腐尚且还有一丝阻力,这木剑却是直接穿透士子的鬼躯。

    只见柳木剑两刃微光清亮,那士子的鬼躯便自内里爆发出红色的火星,只一个弹指的功夫,便有一团火星子自内里如菊花绽开,掀起条条黑烟。

    而后火光大亮,只听砰的一声,这士子鬼便燃成了一个火团,不过三息的功夫,火团熄灭,只在地上余留了一团似纸灰状的粉末。

    可怜这士子鬼,连个凄嚎之声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化为灰灰。

    李世民见状,更不会停手,他抄起这木剑,便使出了军中近战的剑法,朝着这鬼群中杀去。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在这柳木剑的神威压制之下,这些厉鬼连声音都发不出。

    显形之后,更是逃都逃不掉。

    加之李世民本身就是人道龙主,气运护身,这些厉鬼能近前显形,已是不易。

    想来那幕后送他们到御前的仙佛,也未料想到会有此反转。

    毕竟钟陵因果不沾,又善隐匿。纵使做了些禁仙禁灵的手段,又怎么料想得到,那柄木剑的存在呢?

    这帮仙佛,只当那护国陵真人上天面见玉皇后,削弱唐王的龙气,又未探测到有个甚的隐秘法宝,加之西行大计筹谋许久,对唐王也算了解,便经由江州案的亡魂,使之替代泾河龙王来冲撞龙驾,欲使唐王惊魂,脉气衰退。

    们没有探查到,唐王有一柄能杀鬼的木剑。更不会知道,唐王夜夜梦间受陵真人指点,无论心性亦或者志向,早已改变。

    所以,厉鬼索命没有吓住他。

    反倒是激出了当年天策上将的血性,竟敢主动冲入鬼群里,追着鬼杀。

    只见唐王身法灵动,剑势飘然,一挥一点之间,便是数个厉鬼先冒火星,再成火团,随后化为灰灰。

    这火乃是业火,只焚自身,不伤他人。

    是以李世民穿行火团,毫发无伤。

    木剑横舞,四周尽是火光。

    满目所见,皆是冤魂厉鬼,白日的官员,近侍,护卫等等,确实一个也未曾看见。

    李世民手中有剑,越杀越勇,只道此间乃鬼域伎俩,将这群乱臣贼子所化的厉鬼杀光便是。

    陵真人临行前的三颗丹药,辟谷,辟毒,养气。

    是以此番行事,也并不累。

    那些厉鬼很明显被龙气或者这木剑威势所摄,行动不便,走不快。

    李世民杀得起劲,从寝房直接杀了出去,杀到小院,又杀到中庭。

    处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鬼影,面面皆是恍恍惚惚的剑光。

    中剑的厉鬼同那士子鬼一样,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便沦为灰灰。

    夜色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