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众生向北跪伏礼拜,他独行往南的身影,也过于招摇了。
眼见此状,似乎退无可退。
老僧抬眼,回头看向那虚空中慈悲妙相,玲珑娇媚的锁骨观音,浑身法力已经运转到了顶点,随时准备显化真身,与这大魔拼个你死我活了。
菩萨本想先说些佛理,对那上空伪冒的锁骨观音进行辩驳,以纠正这些百姓对佛门正法的认知。
哪里料到钟陵率先开口:“南无弥勒摩柯萨,慈悲忍辱,众生自乐。人欲不一,人志不同。这位老僧,身心清净,神光内隐,又何罪之有?因人不敬而嗔怒者,当不了菩萨,反易沦为妖魔。诸位善信,慎之,慎之~”
那些起身拦路的百姓们迅速又跪伏下去,交口称是。
“天赋人之形,地赋人之名,秉气不一,志趣有别。就让这门人去罢,待到苦海无渡,自知回头,善哉善哉~”钟陵的声音十分慈悲,又引得这些百姓连诵菩萨好菩萨妙菩萨呱呱叫。
菩萨与钟陵对视,见对方似笑非笑。她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那是轻蔑的笑,嘲弄的笑,傲慢的笑。
但自己这一线生机,不想竟是因为这大魔的傲慢。
更令菩萨惊奇的是,这些百姓诚心感念所产生的愿力,竟也如水滴渊聚,一点点的回馈到了她的身上。
正如方才,那混乱伤亡之恶业,都应显在她身上。
菩萨惊疑不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通?似乎诸般因果,都沾不到他的身上。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神通?
是了,虽然他口中的经文,与弥勒道统迥异,但根基法又暗暗合拍。
莫不是那借过去未来以承现世的神通?
菩萨对弥勒道统的神通并不算太了解,但也不太确定,若东来佛祖真联合一些教外的大神通者搅局,到底能不能达成此番见到的效果?
但不管这人到底与东来佛祖有没有关系,又或是有什么关系。
观音都可以确定一件事。
他似乎根本不惧灵山。
他那表情,根本就是在向菩萨诉说,快回去罢,告诉灵山,告诉佛主,告诉天庭长安的一切。
或是佛祖不信,又或是尽信,亦无可奈何。
菩萨心下暗叹,果然啊,天地量劫,真不是那么好度过去的。
哪怕三教筹谋多年,借以西行大计为应劫之法。
却不想,刚刚开始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茫茫天数不可逃,众生难渡,天地难久,难也,难也~
老僧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手拄禅杖,单手掌印,向着钟陵所化的观音法相微微颔首,便再转身向南,朝着城外慢悠悠的走去。
此魔出世,乃佛门浩劫,乃天庭浩劫。
天机算不得,法眼寻不见。
无论佛主信与不信,菩萨都有义务,将在长安所见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知。
集诸天神佛大能的智慧,共同应对,方得一线生机。
待老僧走出闹巷,长安的暮日终于垂落。灯华如昼,又有妙相宝光,比白日里更显绚丽。
祥云增彩,有甘霖自云间降,阵阵龙吟自星空出。
是那泾河龙王携水族过来拜见。
这更让长安城的百姓信服,深畏日后地狱诸苦,更是发心虔心学佛。
只是随着经义发酵,与金山寺众僧相近的经文内容也显现出来,皆是此时大逆不道的暴论。
而这数万信众,确有狂热之色,只是还显迷茫。
既然尊卑有分,圣德为害,又该如何破除尊卑,剿灭圣德,以达到人人自足,众生安乐,再求生死解脱,地狱永空的青阳之境呢?
锁骨菩萨并没有给方法,但经义内外,都在引导百姓尝试方向。
这番演经说法,终究是让有识之士坐不住了。
早就听闻奏报,正在远处私服仰观的皇帝李世民,在听到这后半部分的演说之后,脸色越听越沉。
不多时,天策府便集结完毕。
李世民披甲领头,背负长弓,率众清场,将那锁骨观音团团围住。
“你是哪里来的邪佛,竟在此妖言惑众!”
第16章 钟陵忆方寸,帝王诛菩萨
唐皇如此反应,正在钟陵的预料之中。
也正是此计的目的之一。
佛门的声名在人间天子面前,彻底败坏。
那么日后若还是避免不了地府之行,总归是不至于崇佛阐法的。
至少数代之内,东土的皇气恐怕是不会认可佛法的。
虽然此事非祖师本意,但既然下山行事,总有不可避免的意外情况。
正如菩萨遣惠岸回灵山报信之时,钟陵还筹谋着将惠岸困住,使灵山失察,菩萨蒙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