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啊,暴风雨中摇啊摇
   漾然是想过顾清泽经过基因改造后的能力强,但没想打能强到这种地步。

    他的手还在半空悬着,手里还拖着那把枪。他似乎知道为什么这把枪要轻一点了。因为里面压根没有子弹。眼前的顾清泽似乎与之前那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温柔,说话时都带着笑意的人完全两样。漾然于是乎又看到了死亡。

    顾清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人群也在这一刻彻底瓦解,各作虫鱼鸟兽散了。

    顾清泽转过身,脸上并没有太好的颜色,他看到漾然还呆愣在原地,本想收回自己的枪,可在手伸到漾然手的上方的那一刻,自己染满了血迹的手和漾然白净的双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感到一阵窒息。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颤抖着声音说,

    “留着吧。”

    孙池野手里的枪子弹并未少一颗,他也同样惊讶于顾清泽的能力。徒手打爆怪物脑袋的事情他只在小说里面见过。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的垫底生如今能强大如此。孙池野想不到如果顾清泽站在杨朝的对立面会是怎样的情景。

    “你去和元帅汇报情况吧。”顾清泽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孙池野和漾然还有几个士兵站在原地。

    他的太阳永远照不到他了,顾清泽近乎绝望的想着。经历这件事过后,自己在基地是什么?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怪物,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机器。如果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他务必是孤独的。他只能当杨朝最快最准的枪。他只能一次又一次走上那嗜血的道路。

    而漾然呢?他本身就是阳光,他也不应该被自己拉倒这片阴影下。他的鞋上还有血迹,每走一步便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走廊里的人们在碰到他的时候几乎是贴着墙壁,以前与他热情打招呼的下属此时也正以畏惧,担忧的眼神瞧着他。

    他低着头,不愿意对上任何一个人的眼睛。直到他走到盥洗室,他用冰凉的水拍打着自己的脸,连带着手臂,手上的血渍洗了一次又一次,可他就是感觉洗不清,无论怎么洗,那铁锈一般的味道始终萦绕在他的身旁,他痛苦地忍住眼泪,一次又一次搓洗着自己的手,但他知道永远洗不干净了。

    他的太阳还会拥抱他吗?他的太阳还会在他迷茫无措的时候给予他安慰吗?他的太阳呆愣在那里,肯定是忌惮,畏惧他的能力,自己将会身处永夜的困境。不,他的太阳他已经不配拥有,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怎么配得到那么纯洁无瑕的人的照料?自己只能做暗夜里的独行者,为人类的事业弄脏双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他。

    顾清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时候他痛恨自己为什么拥有这样的能力,如果不是这样,自己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爱他了?

    孙池野刻意迈开了血迹,拍了拍同僚的肩膀,轻声给予安慰,

    “总有人手上要沾血的。”

    “你们几个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孙池野吩咐着几个士兵,随即朝着主控室的方向走去。

    漾然蓦然那紧了那把枪,顺着脚印往盥洗室跑去。他不在乎那些血液如何弄脏了自己的鞋。

    顾清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自己的手,冰冷的水把手冰的通红,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来。

    一阵一匆匆地脚步响起,顾清泽想着谁看到了这一排脚印还敢过来。

    顾清泽将将转过身,漾然几乎是把他扑了个满怀。顾清泽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的双手不知道如何安放,悬在半空之中,感受着怀里的人给他带来的温暖。

    衣服上的血迹也同样染到了漾然身上。漾然不在乎这些。

    “漾然?”顾清泽抑制着自己几乎颤抖的声音。

    漾然没有做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顾清泽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泪痕顺着脸在原本被鲜血染红的地方留下清澈的痕迹,泪水染着红顺着下颚线划过,最终汇聚成一个水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漾然的身上,把原本雪白的衬衫,染红。

    他回抱住漾然,顾清泽把头深深地埋在漾然的脖颈间,这个连死亡都不惧怕的大人,此刻抱住比他小一圈的身躯,哭得难以自抑,哭得浑身颤抖,他似乎要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无数的压力全部释放出来,漾然感觉脖子湿湿的,他知道那是他的泪水,他任由着顾清泽在他怀里哭着。

    我的太阳没有抛弃我。

    我的太阳是我唯一的救赎。

    他是他的故乡,他是他的底线,他是他在这末世里不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