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杜鹃鸟一般的童年
    末日里,人们的疯狂却又总是永无止境的,他们要疯狂到死亡真正降临的那一刻,他们做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情,他们享受极致的快乐,他们不管面目如何全非,身体如何肮脏。几乎是这场战争打到最后几十年的时候,正常的学校不在教授知识,你甚至看不见老师的身影,平常的办公大楼,无论职员还是老板都从那囚笼一般的房间里出来,到街头,到酒吧,到夜店里寻欢作乐去了。

    打仗是士兵的事,他们只管尽己所能,让自己的余生不再那么辛苦。

    整条商业街的霓虹灯管突然同时爆亮。那些嵌在坍塌楼体里的残损灯牌明明灭灭,像垂死巨兽跳动的血管。十字路口的喷泉池里浮着半截圣母像,她的石膏手指正被一个戴防毒面具的男人用喷枪烧熔,流淌的石膏泪在池底凝成珍珠般的颗粒。

    十二个浑身涂满荧光颜料的男女正在焚烧的百货公司前跳祭祀舞。他们脚踝的银铃与头顶直升机残骸的震颤形成诡异的和声,有个穿婚纱的少女把香槟倒进消防栓爆裂的洞口,气泡顺着水流漫过我的皮鞋——那水里漂着玫瑰与注射器,还有撕碎的《启示录》书页。

    “这是所多玛的苹果!”吧台后的调酒师将燃烧的苦艾酒泼向天空,火雨落进教堂彩窗的窟窿。彩色玻璃碎片插在告解席上,有个白发老妇正用口红在上面书写方程式。唱诗班的孩子坐在倾斜的穹顶横梁,他们用改装的电吉他演奏安魂曲,电流声让停摆的管风琴发出垂死的嗡鸣。

    一个身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从昏暗的小巷子里走出,她脸上的妆容实在说不上好看,只能用怪异来形容,她并没有顾及刚刚生完孩子羸弱的身体,便又跑去了什么风月场所。如果你仔细看,还能看到红色裙摆下渗出的丝丝血迹。

    孩子的啼哭声在喧闹的夜里响起,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即将殒没的生命。

    名叫费伦的女人捡到了他,给他取名叫漾然。

    费伦本来并不叫费伦,她是一个精通骗术的亚洲人。原本人类和奇亚人的战争防线可以受得住的时候,她在广阔的华中平原生活,她原本貌美,家境优渥,爱她的人也为她取了一个充满阳光雨露的名字,吴忧,可是漫天的战火把这一切都改变了。

    吴忧奔走他乡,颠沛流离中她弄不到食物,她卑微地向一群男人讨要食物。

    吴忧被拽进了一个房间,一个她一晚上都没有走出来的房间,第二日早上,她紧紧地攥着一包粉碎的方便面,衣衫褴褛地,踉跄地走出来,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再也不会觉得温暖了。

    于是,她开始用她的美貌,和长久以来积累的花言巧语获取她所需要的一切。

    直到来到这个名为比罗比詹的小城市。此时的她再也不是年轻时的貌美,而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貌,她也为自己改了一个更加欧式化的名字,费伦。

    当她想要再次用自己的手段换取一些必要的生存物资的时候,容貌不再为她带来优势,手段了得的骗术也在轮番地使用下不再起效用。

    于是她想到,她应该为自己谋一个能让自己安享晚年的孩子。于是她开始在霓虹灯照不到的角落寻找弃婴。她并不抱有一点怜爱之心,只是为了一起私欲。

    当她发现一个个婴儿的时候,他们大多没了呼吸,未等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漾然是不幸的,他的母亲抛弃了他;漾然又是幸运的,幸运他能活下来,幸运他能被一个不爱他的人捡到。

    费伦没有教给他太好的东西,吃的东西也是从一些消费场所外捡回来的有些发霉了的米饭,无数种菜品混在一起的菜肴,以及城南面小水沟里的水。

    漾然长得甚至比同龄人还要稍小一些。

    费伦教得尽是一些骗术。

    刚开始的时候,街坊邻居并不会怀疑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了他是费伦的孩子,是一个精通了骗术的老女人的孩子。

    于是几乎是压倒性的,人们认可了这孩子也是个小骗子。

    小孩子总是善于模仿大人的语言,语气和做事方法,他们有的坐在家门口,有的坐在不高的房檐之上,有的跑着跳着从漾然的身边经过时,他们大声地喊着,朝他扔着石子,

    “比罗比詹的骗子!比罗比詹老骗子教出来的小骗子!”

    那时的漾然并不能判断出“骗子”是一个怎样的词汇,他回到家,询问着费伦,

    “‘骗子’是什么意思?妈妈?”漾然穿得褴褛,抬头问着坐在椅子上,精明的老女人。

    “骗子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费伦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她年轻的时候被叫惯了的。

    “他们打我,追着我打。”漾然说着几乎每一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你又没弄到食物?对吗?”女人布满了褶皱的脸又向一起聚了聚,厉声发问到。

    “对不起,妈妈。”漾然小声道,心里想着今晚又不会有饭吃了。

    “我养你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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