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狼
    清早起了风,乍一扑进殿有些凉。

    躺在床上的人眉心微拧,缓缓睁开了眼。

    “娘娘!”一直守在旁边的翠笙赶紧凑了过来,眼尾一扯眼瞧着就要哭:“娘娘,您总算醒了,可急死奴婢了!”她眼底发青,眼皮红肿,一看就是彻夜未眠,还把眼给哭肿了,“来人,去告诉皇上太后醒了。”

    小太后恍若未闻,干涩的眼皮动了下,一串眼泪无声滑落。

    “娘娘,奴婢知道您伤心,可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啊。”翠笙柔声安抚,端起矮案上的茶水递到她嘴边,“娘娘的嘴都快干裂了,喝口水润润吧。”

    无人应声,只余悲戚泪水不断涌出。

    翠笙赶紧拿帕子擦拭,可太后的眼泪恍若决堤之水来势汹涌,如何擦都擦不干。

    “娘娘,您快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啊!”翠笙心疼劝道。

    她沉默不语毫无生气,眼底积聚的悲伤溢出眼眶,无声扑了人一身。

    规劝良久小太后终于开口,嗓音沙涩,仿若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哥哥没了……”

    “娘娘……”

    “翠笙……”她终于看了翠笙一眼,泪水扑簌簌而下,直要砸到人心里去,“哥哥没了……”

    “奴婢知道娘娘难受,您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样心里说不定能好受些……”

    “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哥哥了……”她声音讷讷似在自言自语,“我……是没有哥哥的人了……没有……再也没有……哥哥了……”

    翠笙听得眼眶发酸再次落泪:“娘娘……”

    房门开了,帝王步子阔大走至床侧。

    翠笙识相退下,寥深看到以泪洗面的人儿深眉一皱,颇为心疼。

    他在床侧坐下,轻轻牵起她的手:“嫽嫽不哭,你还有朕……”

    无神的瞳仁转了圈,定格在那张贵重端肃的脸上:“皇上,我没有哥哥了,再也没有哥哥了……”

    “朕知道。”他满眼疼惜将她望着,“你还有朕。”

    她笑,笑得伤情:“可你不是哥哥。”

    这话,他没法接。

    “他们说哥哥尸骨无存,我不信,想去看一看。”她眼神执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云南时局动荡,朕不放心你去。”寥深无声握紧她的手,“嫽嫽放心,朕不会让大将军白白牺牲,叛军贼子一个都别想活。”

    “皇上不让我去?”

    寥深神色郑重:“不能去,太危险了。”见她不语,又轻声补了句,“朕已命温绍徐千烈二人即刻率兵前往云南和残部汇合,此次定能一举端了乱臣贼子的藏身之地。”

    “好。”凉少荇神色平淡,瞧不出喜怒,“皇上不让去那就不去,我在宫里等消息就是。”

    寥深长舒一口气:“嫽嫽能这样想最好不过,朕本来还担心……”

    “皇上,御书房那边大人们差人来催了,说是出兵事宜有些地方还需当面和皇上商榷。”殿外,有内侍通传。

    寥深眉心一皱,小太后却善解人意开了口:“政事要紧,皇上先去忙不用担心我。”

    “……好……朕去去就回,嫽嫽莫要胡思乱想。”

    “好。”

    估摸着人已出了慈宁宫,凉少荇这才撑坐起来,虚弱唤了句“翠笙”。

    翠笙应声而入:“娘娘,可是有哪里不适?”

    她摇头:“哀家有一事要交托于你。”

    小太后神色端重,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乎生死存亡之事:“哀家要去云南。”

    “什么!”

    凉少荇虚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此事万莫让皇上知晓。”

    “娘娘!”翠笙是真急了,虽压着声量但眉间似有万千钧压如何也舒展不开,“且不说此去云南路途迢迢危险重重,就说皇上,待会儿结束议事定会来慈宁宫看您的,到时候说不定您还没来得及出宫门就被截回来了,此事行不通,行不通啊,娘娘。”

    “所以你要留下,掩人耳目。”

    “什么?娘娘,这万万使不得!”翠笙急得额角冒汗,“即使奴婢跟着都不放心,遑论让娘娘只身外出犯险,恕奴婢不能答应。”

    “放心,哀家不会独自行动。”

    “可是娘娘……”

    “哀家去意已决,翠笙莫要再劝。”她面色凄冷望向窗外发灰的天,面上是人从未见过的坚毅,“哀家要去云南,带哥哥回家。”

    帝王结束议事时已是寅时三刻,再过一刻钟便要上朝了。

    他抻抻僵硬的背脊,提步朝着慈宁宫的方向疾步而去。

    岁荣跟在后头追:“皇上再急也要先用了早膳再说啊,皇上……”

    慈宁宫里很静,宫婢们个个身板儿挺直,本分当差。

    瞧见天子即刻躬身行礼,紧挨在内殿门口的翠笙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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