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
装无事笑了笑:“瞧我,眼里进了沙。”

    “郦棠,你怎么了?”

    苏郦棠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我在亭中纳凉,皇上跟前的岁总管差人宣我入宫,说是你想我想得厉害,这不,我便马不停蹄地来了,一刻都没敢耽误呢!”

    她强颜欢笑说着俏皮话,凉少荇却不好糊弄,握着她的腕子柔声道:“郦棠,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郦棠同她对视,只一眼,强撑起来的坚强在瞬间坍塌,她失声痛哭声音都变了调儿:“嫽嫽……”

    待她哭够了,凉少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嫽嫽,你可知布政使沈从文?”

    小太后摇头:“我深居后宫鲜少认识朝臣。”

    她低叹一声,捏着帕子拭去眼角泪水:“前些日子官员考核,沈从文以银钱美色贿赂左都御史李玉,右都御史姜少琮廉洁奉公,得知有此行径直接将此事闹上了朝堂。皇上大怒,此案着三司会审并将人关进了诏狱。”

    “就在前日,锦衣卫的缇骑来了府上,说是父亲在政绩考核一事上行贿将人给抓进了昭狱。”她有些激动起身,“可那昭狱是什么地方,进了那里不是任由人百般手段搓扁揉圆么?”她捏着帕子掖了掖哭得通红的鼻尖儿,“家弟四处奔走,可惜哭诉无门,这接连过去好几日,也不知父亲现下如何了……”

    说到此处,苏郦棠嘴角一陷又忍不住低泣:“听家弟说此次抓人明面儿上是打着行贿的名头为国除害,实则是锦衣卫借此铲除异己。”

    凉少荇面露诧异:“伯父和温绍有过节?”

    “不过是有次在朝堂上起过争执,但父亲所言是就事论事并无针对他的意思。也不知这温绍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面兽心的,怎的行事作风这般狠辣?”苏郦棠心下焦躁,泄愤般重重跺了下脚。

    凉少荇欲言又止:“其实这位温指挥使你也见过的。”

    “见过?”苏郦棠郑重摇头,“不可能!若是见过那等凶神恶煞之人我定不会毫无印象的。”

    “可他若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反而是一副儒雅书生模样呢?”

    “锦衣卫指挥使儒雅书生?”苏郦棠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就是你第一次进宫看我时为你指路的那人。”

    “居然是他?果然人不可貌相。”苏郦棠诧异之余更多的还是忧心,“父亲为官清廉,若是被秉公盘查倒也不怕,怕就怕那温绍严刑逼供平白给父亲扣些欲加之罪。”

    她越说越觉无力,转而又恨自己状告无门无法为父亲开罪,到了后头就只剩了低低的啜泣声。

    “郦棠,你先别急,不然我来想想办法。”

    “我听说近来朝堂上有言官参你和皇上走得太近,你如今自己都烦事忧心,我又怎能再给你添堵?”

    提及朝堂之事,凉少荇有些不自在,下意识解释道:“大臣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你别多想,我和皇上,其实我们……”

    “嫽嫽。”苏郦棠打断她的话,“我这次进宫又是得了皇上口谕,想来皇上怕你独处宫中甚是无聊这才时不时宣我进宫替你解闷儿的。”

    “郦棠,我和他不是……”

    “嫽嫽,你听我说完。”苏郦棠握住她的双肩,神色肃然,“皇上万乘之尊,手握权柄,能得他倾心对你有利无害,若有人冤枉你想必他也定会为你出头做主。不像我……”念及父亲她神色黯淡下去,“父亲被人构陷自己除了哭却什么都帮不上。所以嫽嫽,若你确定皇上对你真心实意,从了他又何妨?”

    凉少荇如何都没想到苏郦棠会对她说出此番话,震惊之余仍不忘开解对方:“你也别太忧心了,待我想想有什么法子能救伯父。”

    “那就谢谢嫽嫽了,不过若是不行也不要自责,只要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两人像少时一般促膝长谈许久,临近宵禁苏郦棠才恋恋不舍离了宫。

    凉少荇立于殿外,望着殿檐上的银月若有所思。

    郦棠竟和翠笙的想法如出一辙。

    若帝王果真对她倾心,难不成她真要承了这雨露君恩……

    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到,她匆匆收回目光,刚好撞上一道伟岸身影。

    那人立于长廊拐角处,一身湛青曳撒隐于墙影,只余一双深眸铺满月色。

    而此刻,那双深眸,正一动不动将她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