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慈宁宫的两位正主对几人宫外的对话一无所知,皇上稳稳坐在桌边似是在等什么。

    灯影灼灼,映出桌边两道影子。

    一道伟岸,一道单薄。

    伟岸的影子覆住那抹单薄,几欲将其吞噬。

    凉少荇也感受到了来自帝王的无形威压,暗下祈祷皇上赶快走人:“皇上,天色不早……”

    “除了撵人太后就没有旁的话要同朕说么?”他侧头看人,眼底并无愠色,反而夹着抹若有似无的期待。

    凉少荇:“……”难道皇上是专门因为郦棠的事来邀功的?“今日郦棠进宫来看望哀家了。”

    皇上一副早就知晓此事的模样,只简单“嗯”了声。

    “郦棠说是皇上身边的岁荣总管亲自去府上传的圣谕。”凉少荇不时瞥一眼帝王神色,瞧他并无开口的打算,只好继续往下说,“皇上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还记挂着帮哀家寻挚友入宫相伴,实在是有心了。”

    这一回帝王总算有了反应。

    他回过头来,海一般的浓眸里笑意尽收全是郑重:“太后的事朕一向有心。”

    一字一句,起誓一般。

    凉少荇怔了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檐外笼影摇晃,月影晃似被晃晕了头,漫入殿内的丝缕月色都变得摇曳生姿。

    凉少荇脸上无端着了层薄粉,暖红的唇在香烛中微微张阖。

    帝王下颌线微绷,瞳仁深处的暗潮一波接着一波几欲夺眶而出,他倾身上前,焦灼的视线牢牢锁住她,似要在她脸上生生烧个洞出来,声音却难得温柔,恍如春水缓缓淌过心间:“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找朕。”

    距离太近,言语太过暧昧。

    面前的人靠得实在太近,抬头便是他的眉眼,低头又是他的唇鼻。凉少荇心下慌乱,视线左闪右躲不知该往何处放,最后只得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道:“皇上日理万机,哀家不敢叨扰皇上。”

    略高于头顶的声音带了几分低哑:“怎么又低头?怕什么,朕又不会吃人。”

    她的头压得更低了:“哀家不敢。”

    帝王声音中裹了几分无奈:“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想?”

    这个问题,凉少荇一时也答不上来。

    迟疑间,搭在不远处的大手动了动,没有离桌,只是擦着桌面往她手的方向挪了挪。

    垂着的眉眼动了动,凉少荇诧异抬头看他一眼。

    对方也在看她,双眸如暴雨前夕的夜,漆黑无光。

    被吓了一跳,刚抬起来的头又迅速垂了下去。

    帝王低笑一声:“朕有这么吓人么?”

    凉少荇昧着良心道:“帝王威武,哀家对皇上只有滔滔敬意。”

    “是么?”寥深又是一声低笑,声音沉如石晷,尾音处带着清冽之感,甚是悦耳。

    之后,两人都没再出声。

    殿外风声阵阵,带起花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殿内,声色俱静。

    突兀的对比,显得此刻氛围有几分诡异。

    起初她的视线只是专注落在面前的方寸之地,渐渐的,心神便被旁的引了过去。

    譬如,帝王默默前移的指尖。

    一寸一寸,挪到了视线中央。

    距离她的指尖不过寸余。

    但那只手似乎并无就此打住的想法。

    指骨起伏,带动劲瘦的指尖不断往前。

    靠得近了,指尖小心翼翼止住。

    满是男性力量的手指正对她的指尖,只要一方微微一动便会碰在一起。

    帝王便保持这个动作没有再动。

    殿内落地闻针,静得出奇。

    凉少荇心中煎熬,目光却是一刻都不曾从那手上挪开过。

    他的手很宽,不壮,结实有力的手背上青筋起落,修长的五指连着手背蜿蜒而出,如一道道波澜起伏的玉溪。

    倒是养眼。

    “太后。”

    皇上冷不丁出声,小太后下意识抬头,几乎是同时,一抹温热触及指尖。

    凉少荇震惊的目光尚未来得及收回,就看到鲜少露笑的帝王唇角逐渐勾起,漾开,潋滟如光。

    指尖热热意再添一层,是那人握住了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