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神色莫测,并没有表现出想扶一把的意图。
白玉砖茔白如玉,触感温润,詹琼台索性就跪坐在地上,两袖委地,朝陈妄虚虚一拜,“感念陈宗主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想虚之之英资,救在下于水火之中……”
陈妄半俯身,挽袖亲自扶起他。
詹琼台受宠若惊。
“尔之聒噪,尤甚当年。”陈妄语焉淡淡,侧身往殿内走去。
詹琼台忙跟上。
他一路走走看看,啧啧称奇。
这如云似锦的垂帘,摆满各色琳琅奇珍的博古架,桌椅摆具、字画藻饰无一不精美绝伦。哪像心无旁骛、一心向道的仙君,说是富贵公子的桂殿兰宫还差不多。
真是骄奢淫逸啊陈宗主。詹琼台表面走马观花,心里却在暗戳戳点评。之前的日子还真是苦了我们精贵的陈大少爷。
“此间如此美轮美奂,不愧是当今仙道第一人的居所!”詹琼台左顾右盼不忘赞美,漂亮话当然是多多益善。
陈妄当然知道詹琼台什么脾性,长得芝兰玉树潇潇君子,其实是个混不吝,一张讨巧的嘴信不了半分。
于是,他只是一味往前走,好像身后根本没有人。
“陈宗主,怎么不理人。”詹琼台本来落后陈妄几步,见其不理人,立马快走两步,凑到陈妄身边,“好虚之,理理我吧。”
没成想陈妄突然站定,詹琼台措不及防,一下子撞倒在陈妄身上,“诶呦!”
这次确是陈宗主扶住了他,只见陈妄宽大手掌罩在詹琼台的前额上,将他稳住。
“谢陈宗主扶危济困!”詹琼台眼睛被半遮住了,眼睫一颤一颤得扫动着,连带的声音也瓮声瓮气。
“不客气。”
手掌挪开,詹琼台与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半晌,还是率先移开了眼。
看到此处的布景,他有些震愣。
这是个露天茶室,位于内殿背阴处,倚竹听风,是个坐而论道的好去处。
内室与外廊仅用半帘竹片流苏隔开,案几上摆了个琉璃盏,放着些寻常鲜果,中间摆着几个榆木做的茶桌,附近散落着几个素色蒲团。
此方天地与前头相比可不谓不简陋,只是此处让人、让人忽忆少年时,与同游畅谈之所——这分明与当年的闲闲居一模一样,只是当年之人已不在。
詹琼台回过神来,未语先笑,“哈哈哈哈。”笑得畅快无比,笑得满颊眼泪。
“原来陈宗主竟如此念念不忘,莫不是惦念着当年那些旧事。碎璧难和,破镜难重圆啊。”
陈妄伫立良久,缓声开口:“到底是谁惦念,当年之事非你之过,也非我之错,只是天意如此。”
“天意!天意如此!”詹琼台那张惯是圆滑不着调的嘴,现在吐出来的话却满是愤慨,“我从来不相信命该如此。”
“你和我说阿汝做了执钟人,千降去当了凡人的国师,难道是他们的命该如此吗!”
陈妄哑然,还是回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呵呵。”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今天不想和你争辩。”詹琼台转身,任凭风吹走脸上的泪。
“你现在的凡人之身,也是你自己的选择?”陈妄嘲讽一笑,转身就走,衣袂翻飞带起一阵花果香。
此间只余流水潺潺、竹片相击之音。
半晌,詹琼台大喇喇坐倒在蒲团上,袖中落下两只彩雀,是渊海崖那两只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钻进来的。
“在下刚刚的表演几分?”
鎏金羽扑腾两下,“演的?”
翠商雀站在茶桌沿上,“十分!”
“最多七分。”詹琼台的手搭在侧边的小几上,后面的话语极轻,淹没在清亮水声中。
“难为虚之陪我演这一场戏了。”
“哼。”陈宗主从内室中走出,静静倚靠在栏杆边。
“你刚刚的话是否有三分真?”
詹琼台摩挲着案面,收敛了神色,“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