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暗红色的颗粒漂浮物从她被绷带包裹的手臂上拂过,惨白的布料似乎都已经染上了色彩。
这是她最后一卷绷带看,如果用完,就要去……抢别人的。
她不太想。
脚边,黑色的僵硬枯枝正在不停蠕动着,雅芸缓缓抬头露出一只眼睛,视线移动到枯枝上。
……没有威胁。
也没有意思。
又是这种东西。
蓝色眼眸黯淡下来,她重新变回蜷缩埋头的样子,心脏的跳动在这种姿势下变得异常明显。
扑通、扑通……
这是只有她才拥有的声音。
这里是鬼界。
顾名思义,是鬼生活的世界。
而作为这里的一员,雅芸自然也应该是死去了的,只不过,在被破开的胸膛死神拿走她的灵魂之前,她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曾经的雅芸是贵族家的幼女,母亲在生下她不久后就病逝离开,她成了无母的孩子。
天生的皮肤病让她自小全身缠满绷带,在父亲的嘴里,她更是成了带来死亡的罪恶源头。
是“罪孽”。
一个不被家中重视甚至厌恶的幼女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更别说很快进门带着所谓哥哥的后母。
金发,蓝眼。
那家伙和她一样拥有着父亲的血脉……
若是只有这样,在母亲留下的人的照看下她还能活下去。
她成了杀人犯。
所有人都说,她杀死了她的母亲,所以才会被降下神罚,浑身如此模样。
她无法辩驳。
她的母亲在生下她后身体更加虚弱,她的身体表面也确实……并不正常。
这都是虚假的,用事实捏造出来的虚假。
但是小小的女孩并不知道这两件事是如何联系起来,又如何成为了她的罪过。
当被父亲用毫不留情的力气从床上抓着头发扔进暴雨里时,她瑟缩着,睁大那双与对方相似的眼睛,却茫然无措。
冰冷的雨滴砸在她的身上,一点一点地滚落下来,然后浸湿头发,浸湿衣服,也浸湿她的灵魂。
沉重的大门在她眼前关闭,不论孩童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喊都纹丝不动,小小的雅芸嘶哑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幼小的孩童倒在地面,悄无声息。
而在最后双眸闭合的一瞬间,黑色线条从蓝色上一闪而过。
“我在。”
有什么声音,却轻轻浅浅,恍若从来没有出现过。
从那一天起,雅芸的生活就变了。
她好像成了行走的罪孽,没有人愿意听她的声音,就连从小照顾她的母亲留下来的姐姐,也是如此。
她很迷茫,却又只能抱住自己,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感受那一点点的温度。
她是父亲的孩子,也是母亲的孩子,但当幼小无力的她失去父母,她就只是一个人。
曾经的雅芸喜欢看书和听故事,是个乐观的孩子,但在病情的加重和众人的议论下,她似乎逐渐崩坏了。
直到最后,她拿起银制筷子,在众人欢乐的聚会上发疯一样刺向雍容华贵的贵妇人。
啊——!
手心攥紧的银制筷子被松开,雅芸看着被自己圈出来的小片空间出神。
好空虚。
你在吗?
……
没有回答。
她又把自己缩紧了些。
无数鬼怪的视线在周围游荡,他们的目标都是她。
少女无动于衷,生不起一点挣扎的心思。
鼻腔里满是血腥味,皮肤触及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视线逐渐被贴上来的暗红色颗粒占据……
令人厌恶的,就像红色沙漠一样的地方。
她皱了皱鼻子,又在心里呼唤另一个人,若是再得不到回答……她怕是,没有在这个陌生世界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光秃秃的黑红色地面突然变得模糊许多。
她条件反射想抬起眼睛,又压抑住本能。
再等一下。
血红色的雾气突然猛地散开,一圈一圈打着旋儿,逃跑一样迅速空出一片地带。
“是人类……哈……”
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凭空钻入骨髓,逼得人直冒冷汗。
错了,她不是人类。
雅芸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脏跳动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却又清晰。
她握住银制筷子的指尖仿佛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攀爬,细细感受,却又什么都没有。
嘶哑的声音继续响起,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地变大,持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