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抄了金玉窟,抓了这么多权贵子弟,按理说,早该有重量级的人物来施压、谈判了,比如李背后的藏锋门,或者跟金玉窟有关的世家、甚至宫中的人。
可现在,只有几个小喽来试探,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也是,这京都的老爷们出手便是在圣人脚下拔山杀官,自己不过是殴打驸马、抓人抄家而已。
与之一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也怪不得没人找上门来谈判。
“好人难做,坏人也不好当啊。”
他低声自嘲了一句,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大半,只有身旁的周江隐约听见。
也罢,那就看看谁先忍不住!
说完,他转身走回桌前,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拂。
原本空着的桌面上,瞬间多了一排一尺多高的陶瓮 。
第335章 周总旗是不是糊涂了
那些陶瓮是粗粝的陶土烧制而成,表面还印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迅速弥漫开来,混杂着雨水的湿气,闻着就让人头晕。
周江鼻翼微动,脸色骤然变了。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是镇抚司用来攻城焚寨的 “不熄炎”!
这东西是用硫磺、硝石、还有几种特殊的油脂混合制成的,
遇火即燃,就算泡在水里也能烧上半个时辰,一旦蔓延开来,根本扑不灭,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烧成灰烬。
“大人,您这是……”
周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陶瓮,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吴休要做的事,恐怕比抄家还要疯狂。
吴休拿起一只陶瓮,掂量了一下,瓮身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不熄炎。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本官今日在城外,遭漕帮余孽伏击,贼人甚多,还有不少真罡境的好手。
弟兄们拼死抵抗,才勉强反杀了贼人。
后来追查线索,发现贼人藏在金玉窟和城外的农庄里。
咱们带人来搜捕时,双方发生打斗,贼人狗急跳墙,竟然放火烧了金玉窟 ,可叹可惜啊 !”
“金玉窟不是还…………!?”
周江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他看着吴休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块寒冰,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发哑:
“大人,您…… 您是要烧了金玉窟?”
“丹药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吴休侧头斜睨了他一眼,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周江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本官要放火了?
纵火是漕帮余孽干的,跟本官有什么关系?
本官只是‘追查凶手’,顺便‘惋惜’一下这金玉窟罢了。”
“大、大人……”
周江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雨水,冰凉一片。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却还是忍不住挣扎
这可不是小事,放火烧金玉窟,跟放火烧京都没什么区别!
“火灾无情啊!
金玉窟占地极广,紧挨着朱雀街,街上全是世家商铺和官宅,还有几处民房。
若是火势蔓延过去,就算真的是贼人纵火,咱们镇抚司也难逃‘监管不力’的罪责,到时候……
到时候怕是连大人都要被问责啊!”
“你看这雨。”
吴休打断他,指了指门外的暴雨,雨帘密集得像是一道墙,
“这么大的雨,就算烧起来,也烧不到圣人宫殿去。
再说烧起来怕什么,水火之灾,是兵马司曲毅侯的责任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江苍白的脸,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再说了,就算真烧了,死几个人,又算什么?
本官都不怕,你怕什么?圣人难道还会要了你这周家子的命?”
周江在心里疯狂尖叫:你这徽州来的泥腿子当然不怕!
你无牵无挂,你当然无所谓!
我可是 京都周家,圣人不要我的命,族里也得剥我的皮啊!!!
放火烧京都,若是圣人知道了真相,岂不是出恭不带纸死定了!
到时候别说自己,连周家的狗都得跟着遭殃!
脸色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周江像是被浆糊糊住了。
突然,他灵光一闪,“扑通” 一声就想跪下去,膝盖都快碰到地面了,带着最后一丝哀求道:
“大人!求您了!能不能当下官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