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沈言反应过来,吴休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掌心传来的力道起初并不重,可下一秒,一股雄浑的气力骤然爆发!
沈言眼中先是掠过些许茫然,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他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肩膀传来,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咔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同时响起。
沈言的身体狠狠撞在荣安侯府门前那面厚重的朱红照壁上,整面墙壁竟被撞得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人形大坑!
无数砖石碎屑簌簌落下,烟尘弥漫中,沈言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染透了胸前的青色官袍。
他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显然已是重伤昏迷。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官吏们瞬间噤声,脸上满是惊恐。
谁也没想到,吴休竟然真的敢在荣安侯府门前,对一位朝廷命官动手,而且出手如此狠辣!
吴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苍蝇。
他冷眼看着那面凹陷的照壁,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脑子不好就回去多看看书,别出来丢人现眼,
一个礼部官员竟然这么不学无术,本官看来此人不是居心叵测,就是与漕帮余孽有所勾连,来人,拖入牢狱之中查一查此人底细。
抬了抬手,自有两名镇抚卫越众而出将已经变成死狗的沈言拖走,吴休连多看一样都欠费,冷然道:
“按镇抚司军制,临阵脱逃者属重罪,可阵前立斩!
罗归传身为镇抚司总旗,战时弃阵而逃,本官拿他问罪,天经地义!”
这些日子京都见多了这种仗着身份就肆意置喙的蠢货,吴休早已没了多余的耐心。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罗成业身上,右手缓缓搭在腰间莫休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收紧,显然已是有些不耐。
“荣安侯,交人吧。” 吴休的语气冷了几分,“按镇抚司律例,包庇重罪者,同罪论处。
你想为你那孽子陪葬吗?”
罗成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方才吴休出手的瞬间,他甚至差点忍不住催动真罡境气势阻拦。
可他清楚,一旦动手,今日之事便再无转圜余地,荣安侯府很可能就此覆灭。
而吴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不过是临阵脱逃而已!”
罗成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吴休,
“死的人里,甚至多是我罗府自己的儿郎!
吴大人,你当真要赶尽杀绝,与我荣安侯府鱼死网破吗?”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最后一次讲道理:“法不外人情!镇抚司虽掌军法,可也该顾念几分世家颜面,留几分余地吧?”
“鱼死网破又如何?”
吴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挎刀而立的身影在残阳下显得愈发挺拔而凌厉,
“其他地方的规矩本官不管,但在镇抚司的管辖范围内,法就是法,人情就是人情,两者绝不能混为一谈!”
他向前踏出一步,金翅大鹏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多余的废话不用多说。
侯爷,是打算自己体面一点,主动交人?
还是要我镇抚司的儿郎们进去‘请’他出来?”
坦白说,吴休更希望罗成业选择后者。
今日他带了数百精锐镇抚卫前来,此前连势力盘根错节的漕帮都能一举覆灭,更何况是荣安侯府这种只靠着祖上余荫、在礼部混日子的勋贵家族?
若罗成业真敢动手,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荣安侯府彻底拔除,让这一家人 “整整齐齐” 地去地下团圆。
可让吴休略感失望的是,罗成业的脸色在剧烈变换了数次后,眼中的厉色最终还是被深深的无奈取代。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却终究没敢动手。
“罢了…… 罢了……” 罗成业仰天闭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将那股鱼死网破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今日若是反抗,荣安侯府百年基业,恐怕真的要毁在自己手里。
片刻后,罗成业睁开眼,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他转身快步走向侯府后堂,没有再看吴休一眼。
府内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罗成业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围观众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着侯府大门,好奇罗成业最终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儿子。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步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