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堂内凝滞了片刻,他才缓缓启开干涩的嘴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仍强撑着架子辩解:
“那姓吴的新官上任,一上来就逼所有总旗补齐名下镇抚卫的空缺,规矩定得死 缺一人就打一军棍,还限一天之内必须补齐,若是补不齐,便按人头累加着打。
这镇抚司里谁名下没几个挂着空响的名额?
我倒不是怕那吴休的手段,可总不能真为了这点事,被军棍活活打死在营里吧?”
“营中缺一人,领一军棍;总旗缺额,斩总旗。”
老国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刘松口中的规矩。
他垂着眼眸,泛白的眉毛微挑,片刻后竟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规矩倒也合理。
军法本就该严苛,方能整肃军纪,既然你说自己不怕那吴休,那就继续留着当你的镇抚司总旗便是。
不过是几记军棍罢了,想来我刘家的儿郎,还没弱不禁风到挨不住的地步。”
刘松一听这话,脸色 “唰” 地又白了几分,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急得往前迈了半步,还想再争辩些什么,
却见老国公抬手挥了挥,硬生生打断了他到了嘴边的话。
“我刘家世代以武立家,靠的是真刀真枪在沙场上拼出来的名声。”
老国公缓缓起身,腰背虽不复年轻时挺拔,却仍透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老夫往日里看着你们在这京都城里每日游手好闲,只知寻欢作乐,早就觉得你们荒废了家业。
如今你二伯父的徒弟要重整镇抚司,倒是个好机会 你正好在他身边多学学、多看看。
也省的日后被人堵在青楼门口叫小王八,还要我这个老不死的亲自出手打断你的三条腿。”
打断三条腿!
人不是只有两条腿么?
刘松猛地一愣,脑子里像是被惊雷劈过,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自己的两条腿,目光又不自觉往两腿中间扫了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他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着,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爷爷说得是,孙子…… 孙子定不会辱没咱们刘家门楣!”
老国公似乎没看见他那勉强到随时要提桶跑路的模样,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苍老的声音裹挟着寒风从他身后传来,在空旷的堂内回荡:“你大哥家的那个蠢货,伤势也该好得差不多了,让他也跟着你一起去镇抚司。
对了,下次别在老夫跟前说什么‘黑发人送黑发人不吉利’的浑话 若是你真在外面作死丢了性命,放心,老夫这个白发人,倒是不介意亲自送你一程。”
直到老国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从头到尾都没敢插一句话的刘如文才默默起身。
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脚步沉重地朝着门外走去。
留在堂内的刘松满脸丧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见父亲要走,连忙抬腿追了上去,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侥幸,似乎想寻些挽回的余地:
“父亲,您这是要去哪!?”
埋头加快步伐,刘如文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
他总不能跟这逆子说,自己方才本就心软,想着让他辞了镇抚司的差事,回家里安安分分待着,可如今老国公开了口,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违逆。
只能闷着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蠢货!还不赶紧跟老子去找人,把你营下的空缺名额补齐!
难不成真要等被军棍打死在营里,让老子去给你收尸吗!?”
脸色一亮随后又黯淡了下来,刘松这往日热爱搞乐的性子到了如今,
就像是上了岸的鱼,任然试图再蹦一下,他犹犹豫豫地跟在父亲身后,最后还是忍不住做了最后的挣扎:
“要不…… 父亲您再去跟爷爷求求情?
让我不用去镇抚………………”
“要去你自己去!”
转过身,刘如文瞪着自己的这个逆子,没好气道:“你去最多被打断腿,老子去可是要去跪祠堂!
别做白日梦了,赶紧走!”
今日接二连三的刺激,让刘松的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一般,昏昏沉沉的。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竟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个更惨一点!?
他抬手摸了摸发懵的脑袋,见自家老子已经走出去老远,只能暂时把这个纠结的问题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