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裙摆,而男孩则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如水见状,心脏猛地一紧。
他毕竟是老国公亲自抚养长大的长子,对父亲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方才那番话里的冷意,早已不是寻常的不满,而是动了真怒。
他生怕两个小辈不知深浅,再说出什么顶撞的话,连忙上前两步,想要缓和气氛:
“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们下去……”
“滚回去!”
苍老的怒喝声骤然响彻正堂,如同惊雷炸响。
老国公猛地睁开眼睛,眉眼倒竖,眸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气
他这辈子在庆州道与神离蛮子厮杀,在京都与世家博弈,手上沾染的鲜血早已数不清,此刻动了真怒,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战刀。
刘如水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是面对绝对威严时的本能反应。
“蠢!小的蠢,大的也蠢!”
多年的京都富贵没有消磨老国公的锋锐,如今在这里的只剩下那个数万大军中说一不二 ,杀人无数的庆州人屠,
“蠢到老夫都懒得教你!
滚!回去叫你那个蠢夫人,跟你一起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来!”
刘如水不敢反驳,只能颤颤巍巍地躬身应下,连抬头看父亲的勇气都没有。
“爷爷!我有什么错?”
一旁的刘杨见父亲被呵斥,心中的委屈与不服瞬间爆发,他猛地昂起头,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
“那吴休天天去落红阁,本就是京都人都知道的事实,又不是我造谣!
看到的人不止我一个,凭什么罚我?
明明是他配不上姐姐,您却要罚我们,这不公平!”
“不公平?” 老国公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苍老的脸上,皱纹因笑容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他低头看着满脸气愤、一副 “少年意气” 的刘杨,又扫过一旁始终低头不语的刘柳,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当真耐着性子解释起来,语气平静道:
“你以为你没错?你错在有二!”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第一点,你错在蠢。吴休是你二叔的亲传弟子,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就算他真的流连风月,那也是我们刘家内部的事。
你在外面到处散播他的行踪私事,是为‘小人行径’,为人所不齿!
我刘家以军功立足,无信不立,你蠢就蠢在背地里做小人,
你若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姐姐,当面找老夫抗争,老夫倒还高看你几分;
可你偏偏选择在外面搬弄是非,在外人面前自曝家短 这不是蠢是什么?”
话音未落,老国公突然抬起脚,朝着刘杨的右腿狠狠踹去!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刺耳。
刘杨脸上的倔强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他猛地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惨叫。
老国公收回脚,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冰冷:“第二点,你错在‘私’。庆州刘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刘家!
我们镇离府是主支,背后却有近万人的各支脉族人 有的留在庆州道,跟神离蛮子拼命厮杀,守着刘家的根基;
有的留在京都,在朝堂上斡旋,为刘家争取利益。
老夫是刘氏家主,你父亲是工部侍郎,你二叔之前是镇抚司指挥使,我们都在为刘家的未来奔波。
可你这个蠢货,眼界却狭窄到只看见自己的‘锦衣玉食’,只想着‘姐姐不能嫁浪荡子’,看不到整个刘家的利益!
自私自利,自以为是,你这样的人,若是执掌刘家,迟早会把刘家拖入深渊!”
说罢,又是一脚!
这一次,踹向的是刘杨的左腿!
又是一声骨裂声。
刘杨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双手撑着青石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淌,却依旧咬牙忍着,没发出一声求饶。
老国公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痛苦挣扎的刘杨,转而看向一旁始终低头不语的刘柳。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继续质问 府里的事,从来瞒不过他,刘柳才是这场 “流言风波” 真正的推手,他心中早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