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休走上前,将手中的八品小旗令牌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劳烦诸位,我要查阅卷宗。”
那三个老吏头也没抬,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令牌,见不过是个外地来的小旗,脸上顿时露出敷衍的神色。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吏甚至没起身,更是连令牌都没核验,只是朝着库房深处喊了一声:“老王!有人查卷宗!”
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兴致。
不一会儿,便见一个浑身沾着灰尘、穿着半旧灰布短打的老头急匆匆跑了出来。
他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与那三个打叶子牌的老吏不同,老王的态度极好,看到吴休便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
“这位大人,您要查什么卷宗?
小的这就带您进去。”
吴休跟着老王往库房里走,目光扫过四周 院子里的石板路长满了杂草,几棵老槐树枝叶枯黄,显然许久没有修剪;
库房的窗户倒是大多完好,却都是用木板随意钉死,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卷宗府透着一股 “被遗忘” 的萧瑟感。
“这里平日都没有人来查阅卷宗吗?”
吴休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在徽州道镇抚司,卷宗房虽不如这里规模大,却也时常有小吏来调取档案,从未像这般冷清。
老王躬着身子,脚步放得极轻。
听到吴休的问题,他连忙陪着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咱京都乃是圣人脚下,治安向来极好,寻常的妖魔、毛神根本不敢在此作乱,
这些年来,除了偶尔核对地方传来的军情,几乎没人来调卷宗。
几位负责卷宗的大人平日里都忙着应付各司的差事,哪有时间来这儿?
所以啊,平日里就小老儿负责打扫库房、看管门窗。”
吴休皱了皱眉,脚步微顿,“你不是镇抚司的官吏?”
他见老王对库房如此熟悉,还以为是负责卷宗管理的老吏,却没想到听这语气,似乎只是个杂役。
老王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坦诚,丝毫没有心虚:“大人说笑了,小老儿就是个门房,早年在镇抚司当差,后来年纪大了,便被安排在这里看大门。
几位负责卷宗的大人嫌这儿冷清,很少过来,小老儿便顺手帮着干点杂活 比如整理卷宗、打扫卫生。
不过您放心,这库房里的卷宗摆在哪里,小老儿都门清,您要什么,跟小的说一声,保准很快给您找出来。”
吴休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库房深处走。
他看着老王那副 “胸有成竹” 的模样,心中略作思索,随即开口道:“不必往里走了,我就在此处等。
你去给我取一套《镇抚司制》来,要最新的版本。”
“什么?《镇抚司制》?”
老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在卷宗府待了快二十年,帮着调取过的卷宗不计其数,有查地方军情的,有查妖人档案的,甚至还有查皇室宗亲旧案的,却还是第一次有人来这里查阅《镇抚司制》
那东西枯燥乏味,满是规章制度,除了开国初期的老祖宗,几乎没人愿意看。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是对上吴休平静无波的目光,瞬间明智地闭上了嘴。
反正《镇抚司制》不算机密,取来也没什么风险。
他连忙躬身赔笑:“大人稍等,小老儿这就去取,很快就来!”
说罢,便转身快步朝着库房深处跑去,那略显佝偻的身影,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单薄。
不多时,老王便抱着一套厚厚的典籍跑了回来。
那典籍用深蓝色的布面装订,封面上 “镇抚司制” 四个大字是用黑线绣的,只是如今黑线早已褪色,布面上还沾着不少未擦干净的灰尘,一看便知是常年无人翻阅的样子。
吴休接过典籍,随手用袖口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对老王道:
“你先去忙吧,我看完后会喊你。”
老王连忙应下,又躬身退到门口,倒是干脆的直接走人。
吴休找了一张靠近窗户的石桌坐下,将《镇抚司制》摊开。
虽然他之前在徽州道镇抚司时,也看过简化版的规章制度,却从未读过全本。
他翻到扉页,见上面标注着 “大周一千四百十一年修订” 距今已有近百年。
这百年来,镇抚司的权力结构早已发生巨变,可这本规制却从未再修订过,想来是各方势力都不愿打破现有的平衡,便任由这本 “旧制” 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