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休暗自估算,即便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却仍在前院区域,这座公府的占地,至少也有数百亩,比徽州道的镇抚司衙门还要大上几倍有余。
当绕过一处栽满古松的林道时,青石板路两侧的建筑渐渐稀疏,空气中多了几分肃穆的气息。
刘如山勒住脚步,转头对身后的刘甲道:“久未归家,我先去内院拜见国公。
老刘,你不用跟着了,先带吴休去我那听松院附近的伴竹院安顿
,把他的行李清点妥当,其余事情等我见过父亲再说。”
刘甲脸上微微一顿,双手捧着包裹。却没有立刻应下,反而躬身立在身侧,笑道:
“二爷,既然您要去见老爷,不如带着休少爷一并过去。
老爷前些日子还特意吩咐过,说听闻您收了位能斩蛟龙的好徒弟,待休少爷到府,一定要让他来内院见一见,也好瞧瞧这年轻豪杰的模样。”
刘如山闻言,眉头微挑,眸光中闪过一丝思索
父亲素来不关注后辈琐事,怎地这次起了兴趣。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对刘甲道:“也好,那你先把我们的行李送去听松院,我带吴休去内院。”
“是,二爷。”
刘甲应声退下,转身朝着前院走去,青色的长衫在松影中渐渐消失。
刘如山则带着吴休,沿着林道继续往里走。一路上倒没什么波折,偶尔遇到巡逻的家丁,见了刘如山都恭敬地垂首行礼
,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跟在他身后的吴休 毕竟这位 “斩龙徒弟” 的名声,早就随着刘如山回京的消息,在府中传开了。
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一个种满牡丹的花圃,终于抵达内院正堂。
吴休跟着刘如山踏入堂内,第一次见到了当代镇离公本人。
那是个威风凛凛的老人,虽已年过七旬,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却丝毫不见老态龙钟。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衣料是最上等的云锦,领口绣着暗金色的麒麟纹,即便只是家常服饰,穿在他身上却如披战甲般威严;
身形高大挺拔,丝毫不输刘如山,虽是端坐在太师椅上,却给人一种山岳耸立的压迫感,仿佛只要他抬手,便能镇住风雨。
第249章 本分,朝堂之争
正堂内陈设简洁却透着贵气:正中挂着一幅 “万里江山图”,是前朝画圣的真迹;两侧的博古架上摆着几尊青铜鼎,一看便知是上了年份的古物;
地面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脚步声落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此时堂内并无其余人在场,只有两个端茶的侍女侍立在侧。
待镇离公抬手示意侍女退下,堂中便只余下他与吴休、刘如山三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松针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刘如山先是与老国公行过礼,紧接着便如常的自行坐在一旁喝起了茶。
他素来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在父亲面前更是如此。
吴休亦跟着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却不谄媚:“晚辈吴休,见过国公。”
镇离公微一抬手,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坐下吧,不必多礼。我听说过你,徽州道斩蛟龙、助如山平叛,做得不错。”
大周之国公,能够活到现在,见过的天骄、豪杰不计其数,
多少世家子弟、少年将军在他面前都不敢抬头,如今能让他说一句 “不错”,已是极高的评价,足以见得他对吴休的看重。
吴休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之色,只是再次拱手,语气谦逊:
“国公谬赞,晚辈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当时徽州道危难,我身为镇抚司一员,又是师傅的徒弟,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分内之事?”
镇离公低叹一声,目光落在吴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扫了一眼一旁神色如常、自顾自喝茶的刘如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世间最难得的,便是‘本分’二字。多少人得了点功绩,便忘了自己的位置,你能有这份心性,倒是难得。”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 “笃笃” 的轻响,在安静的堂内格外清晰。
“今日我让之所以让你俩一回府便如此急切来此 ,是有要事与你们说。”
刘如山喝茶的手微微一顿,端着茶盏的动作停在半空。他虽不拘小节,却也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凝重,当下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轻皱:
“京都中的情况,已经到了如此紧急的地步?”
“比你所知道的还要激烈。”
镇离公的神色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