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宋府的暗棋曾说过,宋时近来似乎心怀惧意,在府中常常半夜起身徘徊,房间里的烛火总要亮到天明。
而且他与江南道宋家的书信往来虽然没敢提及什么要紧事,但字里行间多有怨怼,想来是怕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己,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平坦没有凸起的纤细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
“至于赵昌大人,京都内谁不知道他在镇抚司行事霸道,与其他几位千户向来不和。
如今镇抚司内有关徽州道的众多琐事,在他一手遮掩下,长公主那边应该是毫无察觉的。
毕竟长公主虽然接手镇抚司多年,但一心扑在武道上,对这些朝堂琐事本就不甚上心。”
太子殿下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仿佛拂尘说的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黑山寨的王五呢!?”
宦官拂尘依旧没有抬头,作为太子殿下最信任的腹心,他不仅负责东宫的日常起居,更掌管着这偌大东宫那些见不得光的腌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肯定的回禀道:“回殿下,已经让人给他传信了。
东海龙王开出的条件王五一口答应了,其麾下云鹏血脉不俗,按照脚程算,今日应该已经到了淮水地界。”
太子殿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浅笑,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盘大棋他在心中谋划了好几年,步步为营,今日总算是到了该收获的时候。
他从小便跟在大周圣人身旁,是圣人手把手教出来的未来储君,宫中的尔虞我诈、朝堂的波谲云诡,他见得太多了,自然练就了一双能洞悉人心的慧眼。
宋时,此人贪慕小利且畏惧生死。
当年不过是助了他更快爬上农部侍郎之位,许了他一个晋升的念想,他便像条摇着尾巴的狗似的,眼巴巴地凑了过来,一门心思想要混个从龙之功。
只是这世上的路,一旦迈开了第一步,再想回头可就由不得他了。
后悔又如何,如今他投靠了自己这位东宫太子,自然只能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
赵昌,好大喜功,又恃才傲物,总觉得镇抚司里的其他人都是些庸碌之辈,唯有自己才能担起重任。
他行事霸道,性子又自傲得很,想要招揽这样的人,就得许给他最想要的东西 镇抚司的大司命之位。
而自己作为大周未来的圣人,东宫太子的身份,无疑是最好的信用凭证,由不得他不信。
王五,不过是个贼匪出身,眼中向来无君无父,只认利益。
对付这种人,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以利相诱。他想要钱,那就给他金山银山;
他想要地盘,那就划给他一块地方让他肆意折腾;
他想要人手,那就对那些世家与他暗中勾结的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来,就算他是黑山的匪首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东宫养在外面的一条狗,相比较于坐拥这整个天下的大周圣人,所谓的天下第一匪也不过是只需要丢几根骨头,自然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还有那墨十,狼子野心之辈,像条喂不熟的野狗,最是不喜拘束,打心底里就对大周不满。
既然他想走,那让他走便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攀附权贵的人,他墨十不想当狗,有的是人排着队想要当狗。
少了个淮水龙王,正好,自己囊中有的是想要上位的蛟龙,让他们去填补墨十留下的空缺再好不过。
到时候,所有的差错都是前任的,而这治理淮水的功劳,自然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至于那东海老龙,这些年来一直与西海龙王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他与大周那些已经被招揽的陆上蛟龙氏族眉来眼去,无非就是想拉这些蛟龙入东海一族,壮大自己的势力,好压过西海一头。
那便遂了他的愿,墨氏在大周蛟龙中地位显赫,墨十想要走,正好让他去东海。
东海老龙得了这么一条能走蛟化龙的蛟龙天骄,自然要给自己些适当的补偿。不然,徽州道那些为此而死的大周百姓,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答应。
太子殿下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舆图上徽州道的位置,那里的墨迹似乎都带着一丝血腥气。
第210章 不是你想搏便搏,而是想要你命的时候便拿你的命来搏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的盘算如同精密的齿轮,一环扣着一环,严丝合缝。
“安排人候在徽州道,若是墨十事情结束,立刻将之前的遮掩措施取消。”
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双眼,眸中深邃如潭,不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