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山负手立于窗前,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峭。他已这样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目光始终锁定着远处翻滚的淮水,仿佛要将那浑浊的浪涛看穿。
“大人,歇片刻吧。”
秦无寿身披玄铁重甲,甲片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棱角滚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师傅,可厚重的甲胄还是在寂静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刘如山没有回头,侧脸如刀削斧凿般冷硬,声音里带着水汽的冰凉:
“京都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秦无寿垂下头,喉结滚动着苦涩:“急函送出去三封,全如石沉大海。派去送信的快船队……”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在飞鱼渡口失去了踪迹,怕是……”
想起这近乎连绵不休的雨水和如同已经被隔绝的徽州道,秦无寿抬起头,动了动嘴唇,
“大人,墨十难道已经疯了,淮水再涨上去,这徽州道几乎要被淹个干净了,他难道就不怕剐龙台上身死道消!?”
窗外的雨突然变得狂暴,狂风卷着雨丝抽打窗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刘如山望着天际那偶尔闪过的黑影,嘴角扯动,冷漠道:
“大周的剐龙台再可怕,又斩不了东海真龙的头,墨十他不蠢,更不是疯了,是他已经铺好了路,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了,他要开始最后一搏了,过了便是东海真龙,从此是遨游万里海域的龙王。”
如今墨十的走蛟仪式在徽州道镇抚司高层内已经不是秘密,毕竟如此大动静,墨十的真正意图已经很难隐瞒了。
“那京都的人……” 秦无寿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就眼睁睁看着徽州道沦为泽国?”
“朝堂博弈,从来如此。” 刘如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人要墨十死,有人要他叛逃,还有人…… 想看我刘如山栽跟头。”
秦无寿只觉讽刺,京都之中的大人物真是手眼通天,竟然这偌大动静都能掩盖的毫无声息,徽州道生死攸关,京都却是风平浪静。
“师傅,就不能提前打断走蛟仪式么,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行云布雨,”
雨下的愈发大了,刘如山眼神幽幽看着淮水不知在想什么,对于自家大徒弟的问题,摇摇头开口道:
“打断不了的,只要墨十一日还在淮水龙王位置上,除非京都下旨,否则这千里淮水就是他的神国,
其占尽天时地利,除了天榜上面的那几个老不死,如今谁都无法阻止他开始走蛟仪式了。”
看着窗外的雨水,秦无寿如何不知如今的局面,咬了咬牙,没有再称呼官职,压低声音开口道:
“师傅,墨十如此势在必得,其肯定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就你一个人如何能行,召回各地的镇抚司人手吧!”
秦无寿的意思,在场的两人都懂,墨十预谋了如此之久,淮水早已经岌岌可危,别说是没有墨十的继续催动,就是如今,徽州道都早已经给地频发水患,只是还没有形成大面积的洪灾。
也正因为如此,刘如山之前才将手中人手,几乎都派了出去各地,直接越过州牧,以镇抚司权限强压各地迁移人手、开渠泄洪,
如今沿着淮水主干的附近人员还在疏散之中,可代价却是安清府内镇抚司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此时秦无寿建议召回人手的意思,就是先不管各地水灾,召回人手应对墨十随时可能发动的走蛟仪式。
此刻,这瓢泼大雨下的窗前,也陷入了古怪的安静。
一身灰色武服的刘如山回过头了。
坚硬如石的冷漠脸庞上,一双幽明平静的眸子,令秦无寿停住了还想开口继续劝说的嘴。
“用不上了。”
秦无寿心中一震,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刘如山抬手止住了他。
远处的淮水突然发出沉闷的咆哮,水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浪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如同一堵巨墙般朝着天际攀升,与低垂的铅云遥遥相对。
“来了。” 刘如山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等不及了。”
秦无寿猛地转头,只见淮水之中冲出一道漆黑的巨影,鳞甲在闪电中泛着幽光,蜿蜒的身躯搅动着风雨,在铅云间穿梭游弋。
那违反常理的水墙还在升高,仿佛要将天地连接起来,整个安清府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微微震颤。
走蛟仪式 ,开始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刘如山没有再看窗外的风雨,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门外,风雨之下,几十名镇抚司卫士身穿黑底红边的制服,腰佩长刀,脸上遮着黑白相间的面具,头上的蓑笠压得很低,
雨水顺着笠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