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液体由喷头倾泻而出,淅淅沥沥的打在油绿油绿的菜叶上,犹如鲜红的薄膜覆盖整个绿色的肉叶。
大约是因为喷射的速度太过于频繁,不时的,红色边缘的泡泡咕嘟嘟的不断在叶丛中聚集破散,再聚集。
多余的液体则顺着作物的根茎蔓延至黑色的土地,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场面格外的粘稠……
甚至只是浇灌植物还不够,红色顺着喷头倒向逆滑,再次回到母亲的手套上,染红了白色的骨节。
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
顺着她的动作继续向上看去,便可以发现,所谓背后的农药桶根本就是空的,而长杆喷头真正链接的是——
犹如蠕虫般的软皮管道透过母亲的衣服下摆,延升而去,
那上面分明是母亲的肚子!
母亲在用自己的血灌溉作物?!
我呆呆的看向母亲,她依旧做的是那样的一丝不苟,没有丝毫的犹豫。
口罩下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除了动作依旧有些许的停顿,她浇灌庄家的心可以说的上是决绝。
母亲,作物,血,这三者有着什么密切的联系?
还有她嘴里又在说些什么?
没有害怕更没有惊恐,我更加紧密的朝母亲身侧站定,想要听清楚。
隔着厚厚的口罩,虽然不太清晰,但大约能猜出母亲在问问题。
“接下来浇哪棵?左边第三课吗?好的,那下面呢?”
母亲在自言自语?
不,观察了一会后,我得出结论,母亲是在听从指挥,那种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控的指挥。
大约这就是母亲动作不流畅的真正原因。
可是只看她的动作,所谓在指挥她的人,也只不过是在按照顺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指挥母亲打药罢了。
没有任何的特殊或高效的手法,母亲自己完全可以做的更好,又何必如此一举一动都要接受对方的安排?
咬着指甲我默默想到。
还有那个指挥的人又在哪里?到现在我连对方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就短短的一愣神,母亲就已经飞速,卸下所有的装备,进了屋子,
我连忙跟上去。
“乓——乓——乓”
是厨房那边传来的声音,我低头看着地上黏腻的血液,母亲刚才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来到厨房,母亲的呢喃声也更加的清晰,
“接下来该切什么?土豆吗?好的”
“切成什么形状的?土豆丝吗?好的”
“每一片切几下呢?十二下吗?好的”
源源不断的隐形的对话在母亲嘴里传出,只要收到指令。
母亲的动作就不停息的,在案板上规范的做着所有动作,握着刀把的手也——
等等,
这是母亲的手吗?
刚才的手套遮掩我并没有看见,但现在那双手清晰的暴露在我的眼前。
黄褐色的褶皱薄皮覆盖着青黑色的粗壮血管,手背的筋络伴随着母亲的动作不断的凸起凹下。
灰黑色的指甲透出指尖,层层竖纹尖锐的布满整个弧面。
大拇指别扭的向内紧扣,简直就好像隐藏着性格的倔强,弯曲的手毛布满整个指节,扭扭曲曲像是密闭的森林。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母亲皮肤白皙,即使因为过度生育和上了年纪的缘故,也只是泛着暖黄色的光晕,调皮的雀斑在皮肤的边角透出,
而不是像现在,又黄又腻看着就让人恶心。
洗菜,切菜,炒菜,放调料,和面,擀面,下面,煮面……
一气呵成,当然如果忽略洗菜盆的红色液体,以及汤锅中的红色锅斑的话。
母亲依旧在用自己的血做饭。
是谁,究竟是谁?
是谁在操控这样的母亲……
我环顾四周,企图找到那个在指挥母亲的东西,
碗橱柜的缝隙,台面下方,电饭煲里,碗里,罐子里,甚至灶台的柴堆里我都看挑起来看了看。
没有,没有人类的碎屑,也没有乱丢的五官。
在哪里,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前面的灶台已经搜遍了,身后的墙壁也已经确认完全没有任何的空洞,
左边的碗橱也被我扒了个干净,右边的洗菜盆被我掀翻在地,
红色的液体流淌在黄色的土地上只有更加深色的痕迹。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突然,
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头顶,好像是冰冰凉凉的黏腻液体,
我抬头向上看去——
不知何时屋顶破出了很多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