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二妮……
    *

    “二妮……二妮……二妮……二妮呀……你快来呀……二妮呀……”

    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叫我,声音明明很小却又仿佛就在我耳边。

    “怎么又叫我!”等等,我为什么说又?

    睡意突然消散,我坐起身,依旧是堂屋,而我也依旧躺在属于自己的木板床上,窗外也依旧一片漆黑。

    “二妮……二妮呀……二妮。”依旧在呼唤我。

    我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好像,好像是爷爷?

    都这个点了,爷爷叫我干什么?

    我爬起身,朝爷爷的屋子走去,罕见的,屋子没有关门,大敞着里面一览无余。

    什么都没有,爷爷并不在这里。

    于是我又接连在大屋厨房都去看了看,依旧没有人在。

    说起来也是奇怪,母亲和父亲怎么都不在?

    “二妮……二妮……老子叫你半天了……二妮……”

    突来的声音再次把我的思绪打断,我这才想起来我分明是来找爷爷的。

    于是没有再胡思乱想,我闭上眼睛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

    好像,好像在院子里。

    听到这里,我连忙打开堂屋的大门。

    那是两扇又窄又厚的木板门,晚上休息的时候会插上门栓,然后再用粗重的铁链捆上大锁锁住。

    说实在的以我家的经济条件实在配不上这个锁。

    掏出钥匙,先打开锁头,然后把粗重的铁链一圈一圈的卸下放在一边。

    最后伴随着哐——啷一声,我拉开门栓,推开大门。

    院子里,比想象中的亮堂很多,圆圆的月亮正牢牢的挂在天上,亮的惊人。

    我先是朝院中的小菜园走去,这里一般都是我和母亲来照料。

    家里还种地时,爷爷和父亲主要负责家里被分下的地。

    后来爷爷父亲我又出门打工,而菜园子也就留母亲一人种。

    只是这么晚了爷爷去菜园子又是做什么呢?

    我抱着满心的疑惑朝园子走去。

    没有,没有,依旧是没有,难道爷爷半夜爬起来去种地了?

    我在原地啃着指甲默默的想着。

    我们家也算运气好,村里给分地其实分在哪里都是有可能的,有的人家住地方的离地很远。

    我们家就在门前这一大片田的最角落处。

    要是眼力好的话站在大门口就可以看见正在种田的人。

    这样想着,我抬起脚就打算朝大门走去。

    只是半路上又被爷爷的声音拦住了。

    “二妮……二妮……你去哪儿呢……我在这儿啊……二妮!二妮!”

    后面两声已经满是怒气。

    我再次屏息凝神,仔细听,这次我可以确定,

    声音,声音好像就,就来自于,

    院子里耸立的那口大瓮里!

    爷爷是抽水的时候栽进去了吗?

    可是那口瓮说是很大,但其实只是中等,高度大约在人的腰部,上面常年都盖着竹编的盖子。

    爷爷再怎么不小心也……

    没有多想,走到瓮前,我一把掀开上面的盖子。

    爷爷,

    爷爷确实在里面……

    瓮中,爷爷的脑袋高昂着,水几乎没过他的鼻腔,嘴巴张的老大好像在叫喊着什么。

    可能是由于长时间呆在水里的缘故,我只觉的他的皱纹都格外的肿胀。

    至于眼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凸起,看得出他在里面拼尽全力的向外看去,却除了竹编的盖底,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见我来了,瓮中的爷爷终于控制自己的嘴角稍微的弯了弯。

    和刚才大张的嘴型不同,现在我除了他滑腻的舌苔和粗糙的喉咙,还能看见他满口夹杂着黑色素的黄牙。

    尤其是靠后的槽牙几乎称得上是去千沟万壑满嘴泥泞。

    爷爷的嘴唇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扁平的黄黑。

    上面也并不平整满是褶皱,鼻子很高鼻孔也很大,里面肆意的舒展着黢黑的鼻毛。

    显然爷爷的姿势保持的很好,让他们没有被浸湿。

    “爷爷,你找我。”我冷静的问道。

    不知为何对这样的场景我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不不,应该说我觉得很正常,不管是晚上的声音,还是爷爷的姿势。

    都很正常……

    “二妮,二妮……你终于来了,”见我回应爷爷显得更加的高兴。

    眼角的皱纹混着灰褐色的老人斑高高的竖起。

    “二妮……二妮,爷爷都等半天了,”这么说着,爷爷上唇不受控制的翘起,泛白的口腔覆膜外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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