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
和他搭话,可随着其他老师的一声“准备上场了”,男人又站起来抬着钢琴向前走了。

    许棠眠见她神色慌张便走过来问她:“阿姨你有事吗?”她又左闪右躲试图在男人消失在转角前再看他一眼。

    女人的沉默让许棠眠不知所措,她转身一看,虞春生已经抬着钢琴到了台上,便顾不得礼貌匆匆交代了一句“阿姨我先走了,节目要开始了。”

    许棠眠抬脚往前走,又听到身后传出一声男人的呼喊:“友兰,你跑到后台做什么呀?”

    友兰?好熟悉的名字。

    许棠眠忽然转过身重新打量起这位妇人,宋卫东的舅妈。

    想起熟悉的眉眼和嘴角的痣,她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么眼熟,这不是爷爷葬礼上的那个奶奶吗?几十年后她的头发白了,眼角添了几道皱纹,脸颊也长了几个老年斑,嘴唇更薄了,可眉眼鼻子几乎没变。

    许棠眠不敢相信地确认了一遍:“您是李友兰吗?”

    “你认得我?”李友兰一惊,又自顾自解释着:“一定是卫东和你说的了。”

    许棠眠忽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这陌生的时代,她终于遇到了前世的第一个熟人。

    许棠眠有些激动,但马上就要表演了,她与李友兰奶奶也只有几十年后在葬礼上的一面之缘,这实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宋卫东和另一个男人,应该是他舅舅已经过来了,看情况是要让李奶奶回去。

    许棠眠微笑着道了句:“奶…阿姨快回去吧,我也要上台和孩子们表演了。”

    李友兰冲她点了点头,挥拳比了个打气的手势。

    报幕员已经准备报节目名了,许棠眠笑着拿起桌上的手风琴向舞台走去。

    李友兰神色匆匆,不理一旁的两个男人便急着要去台下。

    丈夫刘兴尧忽然拉住她,“卫东的女友要请我们吃饭呢,赶紧走吧。”

    李友兰眉头轻蹙,“看完节目不行吗?”

    “不行。”宋卫东撒着娇,“您再不去啊,小桃待会又要抱怨我了。”

    “就一会。”李友兰又急着要去看节目。

    可紧接着又被拉了回来,刘兴尧道:“就是一群小孩子唱歌有什么好看的呀?想看让儿子天天给你唱。”

    李友兰脸色不虞,甩开丈夫的手:“就一会,马上我就走了。”

    “舅妈!”宋卫东忍不住冲上去拦她,拐杖一丢就跑了过去,可下一刻便摔倒在地。

    他刚做完手术医生交代要卧床休息,李友兰吓得和丈夫一起把他扶起来,忍不住责怪起来:“你还医生呢,多大岁数了跟孩子似的拎不轻?能拿身体开玩笑吗?”

    宋卫东双手合十求她:“我跟您直说了吧,去北平前我和小桃吵了一架,赌气跟她说我以前喜欢小许,现在她跟人小许还闹别扭呢。”

    ……

    “你这办的什么事儿啊!”李友兰一脸无奈。

    “您刚才和小许说话她都看到了。”他再三请求,“求您了舅妈,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

    李友兰叹了口气,“行了我不看了,吃饭去吧。”

    “谢谢舅妈!”

    只是在几人一同走出会场时,李友兰还是忍不住看向舞台。

    手风琴声伴着钢琴声淹没在孩子们的稚气童声里:

    “明天明天这微笑,将是遍野春花,将是遍野春花~”

    她又看到了舞台右边背对着的身影,尽管知道那不是他,她还是迫切在心里大声喊着:“快转过来呀!让我看看你吧。”

    前方三人不停地在催促她。

    音乐结束了,她必须要走了,可心里强烈压制住的那声呼喊有种蓬勃而出的力量在指引她宣泄出来。

    雷鸣般的掌声是个好掩体,借着掌声,李友兰朝台上那个背影喊出了自己自和他分别之后二十载的相思之情:

    “孔林!”

    台上男人突然转过脸,可她又被丈夫拉走了没能看到。

    李友兰急得原地跳起来,偏偏丈夫还在耳边斥责她:

    “你喊他干嘛啊!多少年了,凡是见到像他的你都像疯了一样。他的尸体你见过,寿衣是我给他穿的,醒醒吧!”

    李友兰一句也听不下去,恨不得冲进去再看一眼。

    刘兴尧拦在她面前,低声怒吼着:“卫东都三十二了!你非得把他弄得下不来台吗?”

    李友兰这才停下,看着远处宋卫东歪头哄人的样子,低声喃喃道:“我又做错了。”

    随即她被刘兴尧拢在怀中,感受着他宽大的手掌在背后轻轻拍着,连带着声音也是如此的轻柔。

    他似乎也哽咽了,但还在坚持着安慰她:“我们不还在努力为他翻案吗?一切都会好的,他在天有灵也会保佑我们一切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