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广场七楼电影院。
慕封记下地址,把手机装回口袋,推着装满砖头的推车运到升降机上,干完这一趟,他便往包工头的铁皮房走。
铁门哐哐响了两下,包工头正躺在床上打盹儿,看见杵在门口的大高个,伸个懒腰坐起来。
“李叔,我请假下工。”
慕封不是正式的工人,拿到的钱比别人少,为此经常留在工地上加班加点,可能是太年轻,身上有股十头牛都拉不住的冲劲。
被唤作李叔的包工头看了看时间,这才半下午。
稀奇,太稀奇。
李叔戴上眼镜,仔细观察慕封,发现这小子精神抖擞,呼吸稍急。
面犯桃花劫。
李叔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点头应了慕封的假,还让慕封搬回去半颗西瓜吃。
西瓜慕封没拿,急匆匆往家里赶。
他住在栋老旧的单元楼里。
三楼的左右两户,原先是他养父母的房子,现在是他的。
养父母意外过世后,房子先是过继到家里的老人名下。老人的几个子女都想要一套房,那房子虽然旧,地段却很不错,跟正儿八经的学区房紧挨着。
老人谁也没给,等慕封上了附中,老人将两套房全给了他。
老人膝下的子女眼见分房无望,纷纷指责起老人,说她年老昏花,胳膊肘往外拐,居然把房子送给来路不明的养子,直言要打官司把房子要回来。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老人住在乡下,慕封其实没见过她几次,隐约记得是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甚至有些刻薄的老婆婆。
房产证最终还是写上了慕封的名。
这边的人,宗族观念非常重,老人这举动意味着慕封的名字十有八九要上族谱。
老人要把房本交到他手上那天,慕封已经在城里流浪了一段时间,从城里赶回去的时候看着挺邋遢。
慕封在村口被拦下,几个上年纪的村里人先是围着他敬香,又递给他一碗黄米糕,让他端着黄米糕走到老人家门口。
他端着黄米糕进了院子,为首操办流程的男人穿着套皱巴的西装,告诉慕封要从门口一步一叩首进去,领了房本才能站起来。
于是慕封一步一叩首跪到老人面前,领了房本,恭恭敬敬叫了老人一声奶奶。门外鞭炮作响,自此,慕封才算是在这家里落了根。
没分到房的亲戚们不肯罢休,仗着慕封年纪小,又一个人在城里住,隔三差五试探口风。
什么弟弟妹妹过去玩几天省点酒店钱,二叔在附近找工作临时住一下房子。
无一不碰壁。
后来这所谓的二叔叫了几个大汉,准备硬抢一套房下来,笃定慕封不会声张,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了。
慕封提前往楼道里安了监控,在这群人先动手之后,无所顾忌地正当防卫,他打架都是野路子,专挑疼的地方下死手。
最后反而是他得了笔四千多的补偿款,还把这几人送进局子拘留了半个月。
那四千块钱,慕封拿了一千,剩下三千给老人买了药。
老人身体不好,本来早个几年,多花点钱就能治的小毛病,几个亲戚相互推诿,要买车,要攒钱买房,就是匀不出钱给老人治病。
村里人帮了不少忙,到底能力有限,没能送老人去大医院治病。
这一拖,老人的身子骨就回不去了。村里的人对慕封态度微妙,毕竟平白得了两套房。
后来发现这孩子年纪虽然小,有事是真抗。省吃俭用在外面打零工赚钱,养活自己,给老人买药,隔个五六十天就带老人到医院检查身体。
他做了什么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渐渐地,也就诚心接纳了,包工头李叔就是村里人介绍过去的。
慕封大步流星上到三楼,打开右手边的房门。
这边的房子面朝南,采光好,他这一年都住在这边。
另一边原本想着要租出去,收租金。
那二叔自己得不到房,到处散布谣言,说房子里死过人,煞气重得很,人住进去要被折寿。
胡乱一搅和,这房子也就没租出去,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连带上下几户人家都在这一年间陆陆续续搬走了。
不仅如此,还有专门搞户外探险的主播来楼里探险,那天慕封心血来潮去天台吹风,穿了套白色运动服在楼道里走楼梯。
他肤色深,夜里一眼看不见人,那主播也看岔眼,以为碰了鬼,吓得差点从楼上滚下去,狼狈跑走了。
然后慕封就又在楼里装了几盏声控灯。
这栋五层高的楼里,如今只住了慕封一个人。
他从衣柜里挑出件衣服,快步走进卫生间冲凉,不到五分钟,顶着湿漉的头发出了门。
他想见一个人,从未如此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