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主动联系,并且指定要与他见面,事情绝不简单。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同意的指令。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启动他自己的情报网络,而是将这条会面请求,连同“渡鸦”的代号和有限的背景信息,通过另一条绝密线路,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李婧芸的私人终端。
他将情报的来源和初步决定权,毫无保留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种臣服的姿态,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忠诚。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床边,凝视着李婧芸沉睡的容颜,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宁静柔和。
他俯身,极轻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没有任何复杂感情的、却扎实有力道的吻,然后悄然离开了卧室,去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秘密会面做准备。
星期三,休息日。
按照“法役”系统那令人艳羡的上四休三制度,今天是法定的休息日。
连日的会议和高度紧张的精神消耗,让李婧芸几乎忘了正常休息是什么感觉。
她醒来时已近中午,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影。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残留着温度和一些属于Graves的男士香水味。
她拿起床头的私人终端,看到了他凌晨发来的那条加密信息。
Yuri… “渡鸦”…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意味着和谈桌下的暗流,比想象的更加汹涌。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正当她思索着如何处理这条信息时,卧室门被敲响了。
Graves推门进来,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打扮——质感良好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的俊朗。
“瞌睡虫醒了?”
他走到床边,嘴角噙着笑。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有点冷。要不要出去走走?”
李婧芸愣了一下。
“出去?去哪里?”
“约会。”
Graves说得理所当然,蓝眼睛里闪着一丝兴奋的光。
“来了伦敦,总不能天天关在屋子里跟那些老家伙吵架。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
他的提议如此突兀,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李婧芸本该拒绝,她需要分析Yuri的情报,需要准备接下来的谈判,有无数理由可以让她留在安全屋。
但看着他那双此刻清澈见底、仿佛只是单纯想邀她出游的眼睛,想到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那句“不行”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竟然鬼使神差地变成了——
“……好。”
她甚至没有多问要去哪里。
当她简单收拾好,穿着一身保暖的棕褐色皮衣,围着驼色围巾,素面朝天地跟着Graves走出安全屋时,外面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Graves没有用车,只是带着她,像一对普通的情侣或游客,漫步在伦敦的街道上。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她穿过一些僻静却充满历史感的小巷,避开熙攘的人群。
然后,毫无征兆地,天空开始飘落细碎的白色晶体。是雪花。
伦敦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地,雪花变得密集,如同漫天的飞絮,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古老的街道、教堂的尖顶和光秃的树枝,像是要洗刷净这个世界的深重罪孽。
李婧芸停下了脚步,有些懵钟地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脸颊、框架眼镜的镜片上。
南京很少下这样像样的雪,记忆里更多的是潮湿的冷。
眼前这片静谧而洁白的景象,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美。
“下雪了。”
她轻声说,从唇间溢出来的白汽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又消失不见。
Graves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被雪花点缀的侧脸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难得地褪去了所有算计和沉重,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惊奇。
“嗯。”
他应了一声,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去她发梢的落雪,然后顺势握住了她被冻得通红的小手,那上面还戴着Alejandro给她的订婚戒指。
“冷吗?”
他的手心很暖,就算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皮手套,那股热量还是到达了她的手上。
李婧芸摇了摇头,没有挣开。
明知故问。
李婧芸这个南方女孩对下雪没什么概念,如果她知道下雪天除了雪景还有这样刺骨的寒冷的话,她一定会戴上手套再出来,此刻她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