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静下来,突然想到刚刚那一闪而逝的黑色触手。
现在想想,那不就是游戏里小墨的初始形态放大版吗?
小墨,是他给触手异种取的昵称,起初叫小黑来着,但得到了它的强烈反对,后来就叫小墨了,大名墨濯。
所以,刚刚那真的是小墨吗?
是小墨救了他?
游戏里饲养过的崽,竟然出现在了现实,迟漾震惊了好一会儿。
但想到都世界末日了,这破世界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迟漾说服了自己,试探性地询问道:“小墨?是你吗?”
他站起来,紧张地到处寻找着墨濯的踪迹,顾及外面的丧尸,努力将发出的动静压低。
躲在沙发缝隙底部、软趴趴的黑团子下意识就要应声,听外面的人类一直在呼喊它的名字,犹豫许久,悄悄探出了一根黑色触手,在沙发角落十分不显眼。
但迟漾注意到了,放下手里的菜刀,直接半跪在地上,朝角落伸出手:“小墨?”
他不怕它伤害他,毕竟没有它,他刚刚已经被丧尸分食。
一坨熟悉的黑色团子慢吞吞挪了出来,触手全部蜷缩在一起,看着只有迟漾的两个巴掌大,难以想象是怎么拉着大它数倍的人类进入房间。
墨濯在靠近迟漾一步前的位置,踌躇着,停下不动了。
迟漾很快就把眼前的黑团子跟游戏里的形象对上。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一身黑的墨濯了,随着他们认识的时间变长,墨濯身上的黑色也在逐渐变少,就跟掉色一样,后来很多时候都是透明色,只有情绪波动时才会变色。
之后迟漾才知道,那是因为墨濯身上的畸变值在慢慢减少,它是因为畸变才“黑化”的。
迟漾压下心底的各种酸涩情绪,轻声问道:“是你吧?小墨?抱歉那时候突然消失,我可以抱抱你吗?”
墨濯顿了顿,几根挥舞的触手暴露的内心。
它跳进迟漾掌心,迟漾正正好能捧个满怀。
“咕。”
明明一团漆黑,迟漾却似乎从墨濯的脸上看见了满足的表情。
迟漾也仿佛终于安心,脸上露出许久没有过的笑容。
墨濯的身体凉丝丝的,像是冰镇过的果冻,抱在怀里,在直达五十度的高温天气格外舒适。
“小墨,你好舒服。”迟漾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墨濯身体微僵,一根漆黑的触手悄悄环住了迟漾的手腕,也轻微蹭了蹭。
迟漾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后知后觉自己脸上脏兮兮的,全是他故意抹上去的脏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像把你弄脏了。”
但仔细看看,墨濯乌漆嘛黑的,完全看不出哪里脏了……
“咕。”墨濯的小触手挥了挥,示意它半点也不介意。
迟漾嘴角扬了扬,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崽呢?它们还好吗?”
墨濯含含糊糊地“咕”了一声。
迟漾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什么也做不了,抿了抿唇,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
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譬如墨濯是怎么从游戏到现实的,又譬如它是怎么找到他的,还有畸变怎么又加深了……
可长期的精神压力和身体上的疲惫,在此刻惊险脱身后压倒了他,何况他现在没办法和墨濯无障碍沟通。
迟漾摸了摸墨濯的脑袋,抱着它蜷缩在沙发上:“陪我休息一会儿,好吗?”
“咕。”墨濯的回答是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了迟漾怀里,同时伸出一根触手,轻轻搭在迟漾背部,做出一个拍抚的动作。
迟漾心底暖洋洋的,闭上眼睛休息。
在沙发上不安地蜷缩成虾米一样的人类睡着之后,异种这才小心翼翼收回触手,悄悄从饲养员的怀抱中离开。
但人类的手臂抱得太紧,察觉到有要被惊醒的趋势,异种停下了动作。
下一刻,一根触手断裂开来,变换成一团黏稠虚影,漆黑庞大的身形扭曲着,能将整个沙发包括上面的人类全部笼罩。
它的人类,它的饲养员,它热切渴望、许久不见的神明……
它迫不及待地弯腰凑近人类,似是想将其整只包裹起来,与心心念念的饲养员密不可分,但在异种本体冰冷的注视下,委委屈屈地放弃了。
知道本体目前状态不好,它时间有限,还有很多事要做,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眼心爱的饲养员,一步三回头,无声地离开了。
现在,它得先去砍了那几只竟敢伤害饲养员的恶心东西。
**
即便有墨濯在,迟漾还是没办法彻底睡熟,末世后养成的习惯,他睡得很浅,动静大点就会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