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有冤大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他接连不断抽着烟,强压下这团邪火,同时脚下生风,尽管并没有想好要到哪里去。
从小到大他被人堵着要钱的次数多了去了,直到现在他都清楚地记得,他爸第一次欠了巨款,躲在外面不回家,债主叫来的混混把放学的他逼到角落,用剪刀剪破了他的书包和衣服,他们还扬言,要是他爸再不出现就要把他的脖子剪断,吓得他好几天不敢去上学。好在现在他对这种事已经麻木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从小到大,他还没被人用这样的词汇骂过。
光是回想一下对方的说辞,江彻就恨得拳头痒痒——
他堂堂一个男人,居然还能被造上黄谣了,谣言的对象还是白灏!
妈的,这群人一定是神经错乱了!
于是直到晚上的演出开场江彻都没有好脸色。背景音响起的时候,他手中的电吉他先架子鼓一步飙出了全场最高音,仿佛略过前戏的高潮,一下子把全场的气氛掀到了极点。他忘情地演奏着,血肉揉于指尖,今晚令人窒息的一切情绪都在琴弦上喷薄而出,指尖热到像是要烧起来。
“彻哥!彻哥!”鼓手在后面压低了声音哀嚎,江彻的指法太快了,为了跟上节奏他的手都要敲断了,然而江彻充耳不闻,甘愿堕落于自己制造的狂欢中。
“你小子怎么回事,抽什么疯啊!”
江彻一下台就被经理兜住了,然而他看都不看自己的衣食父母一眼,闷头就往宿舍走。
瘫倒在床上的时候江彻尚未回神,情绪翻涌好比火山爆发,即使最炽热的岩浆铺天盖地地倾泻完毕,随之而至的灰烬和气体仍会在空中徘徊着不愿离去。他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尽管舞台上的暴风雨停歇了,心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现在很焦躁,没来由的焦躁。不仅如此,这种感觉没有出处也同样没有落脚点,仿佛飘在他脑海中的孤魂野鬼,时时困扰着他、不肯放过他,却又不给他机会抓住结束这一切的把柄。
江彻抱住头,用力把自己缩到很小很小,仿佛这样就能不受侵扰,然而事实是残酷的,这么做当然不会有任何帮助。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他试着合眼,台下人们狂欢的面孔却像是未开化的兽类要将他撕碎,他吓得浑身一震,当即睡意全无。
江彻翻身坐起,点燃一支烟走到门外。
正值破晓前的最后一片黑暗,街面上几乎永远眼花缭乱的灯火只剩下稀疏的几盏,刺骨的寒风恶毒地撩拨着他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兀自捧着手中那一抹微光。耳边静得只剩下寒风的呜咽与悲鸣,仿佛全世界都睡着,唯有他是醒着的。
江彻睁着眼睛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他好久没见到日出了,之前每次看见日出,都是碰到了糟心事,这次也是如此。
不过光雾破开重重云层射向大地和房屋,逼得天地之间的黑暗退散,再唤醒了沉睡的树木和人们,为他们送上一天最初的温暖,仍让他的内心因激动而震颤。
他回去简单洗漱了一番。一夜无眠并未对他造成困扰,与之相反,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一阵掺杂着阳光气息的风自小窗吹进宿舍,不经意间带动了桌上铺张的五线谱。
江彻走过去,顺手拿起桌上落了灰尘的笔。
他正写得专注,一个人影自窗口闪过。
“彻哥!”
白灏毛茸茸的脑袋从窗口探了进来,差点跟他的脑袋撞到一起。
“我靠你有病啊!”
江彻的心跳因为受到惊吓急剧加速,几乎要从太阳穴蹦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白灏长胳膊一伸,就要越过桌子帮江彻顺气。
江彻下意识要躲,却突然被昨天的记忆袭击。他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起身推玻璃,白灏来不及躲闪,被夹到了手。
“彻哥,你怎么了?”白灏委屈地呼呼自己发红的手背。
江彻不语,只是一味地竖中指。
“你吃饭了没?我公寓旁边新开了一家餐馆,看起来不错。能不能邀请彻哥陪我尝尝?”白灏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
江彻紧盯白灏的脸,只看到俊美到不真实的脸上一张嘴一张一合,发出一些扰人心弦的声线,其他的什么也没听进去。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至于让人惦记成这样吗?”江彻喃喃道。
“彻哥,你在说什么?”
江彻突然伸出手,一把薅住白灏的下巴,左翻翻右翻翻:“同样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两个鼻孔一起出气,凭什么就高人一等了?”说完一把扔掉手中的天香国色,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白灏又懵又喜,不知不觉间脸竟烧得通红:“彻哥,你干嘛?”
“闭嘴。我现在看见你就想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