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跟韩烨谈下去了。
江彻感到很烦躁,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臭小子!什么破习惯!”韩烨一把拽下江彻嘴里的烟,手却被江彻一把抓住,力道之大让他微微皱起眉。
江彻在瞬间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他有些愧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之间,韩烨叹了口气放过了他:“行了,不逼你了。”
江彻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对面的老警官,动了动嘴却没能开口。
两个人相对无言。
在A大的时候,韩烨就注意到江彻的眼角有一道三指宽的伤痕,看样子颜色还挺新,应该是不久前刚受的伤。切口的边缘平整,应该不是被树枝划伤,而是被利器所伤。受伤的位置很刁钻,上移半厘米就会危及到眼球,韩烨有些担心地问:“你家最近还好吧?”
“没事,挺好的。”江彻不假思索道。
“那就好,”韩烨点点头,“你在这里等一下,小陈等会儿带你去拘留所。棉棉那边你放心,我叫韩志高去照顾一下。”
“老韩,”江彻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了,不禁有些后悔,“刘启伤得很重吗?我要蹲多久?”
“不重。还好你不是真的傻了,”韩烨没好气地瞪江彻一眼,“初步估计两个星期吧。”
“好。”江彻头痛地扶额。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两个星期不回去,自己怕不是要被酒吧那边给开除了吧……江彻忧心忡忡地想。
他现在很缺钱。
虽然老韩问起时他信誓旦旦地否认了,但事实上他家的情况并不乐观。
说起来也是非常刺激,他昨天难得回家,一开门就看见一个人挥着把刀朝他爸冲了过去。他一惊,条件反射去夺刀,手中给他爸买的水果散落一地……
混乱中阴森的刀锋擦着他的眼角划过,另有一人拿棍子击中他的腹部。他寡不敌众,最终被对方控制,这才听说他爸欠了人家三万,已经逾期一个星期没还了。
“你想怎么解决。”江彻吐掉口中的鲜血,说出的话含混不清。
“简单,”流氓头子擦拭了嘴角的伤,咧嘴一笑,满口的黄牙令人作恶,“让我们揍一顿。”
江彻握紧了拳。
“揍一顿,换一个星期,很划算吧?”对方的眼里迸射出恶毒的光,像是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
江彻没有立刻答话,犹豫着看向父亲——江益忠伤得不轻,不省人事地瘫倒在对方脚边,手中仍保持着乞求姿态。他难以形容当时的感受,憎恨?厌恶?同情?事实上他也许根本失去了感受,他只觉得这一切只是场噩梦。
“……好。”江彻闭上眼睛。
对方放声大笑,周围一片群嘲之声。几个人拿着棍棒向他围拢过来。
“还手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的。”这是江彻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几个人对着他拳打脚踢,棍棒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喘着粗气,奋力闪躲,眼前是一片狰狞的笑脸……
“咳咳。”老韩的咳嗽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他心中疑惑,也没听韩志高说老韩感冒了。
他怔怔地抬头,老韩刚好抬脚,准备去外面找小陈警官。
“老韩,”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能不能借我两万?我出去之后马上还给你。”
江彻感觉脸在被火烧,脑子因为羞耻感到缺氧,整个人陷入一种眩晕的状态。他不敢抬头去看韩烨的反应,但是又怕韩烨不答应,毕竟老韩是拿工资的人,两万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闷响。
“行。”韩烨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江彻松了一口气,“你在拘留所好好反省,你爸那边我会去处理的。”
他都知道了……
“谢谢。”江彻干巴巴地说。他很少跟韩烨这么客气,都是气他比较多,但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表达情绪。
“终于说了句人话。”韩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语气一如既往的欠,给江彻一种他们是同辈,甚至是兄弟的错觉。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江彻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了。他卸力倚在老韩的办公桌上,静静等待小陈警官来认领他。
不是第一次犯事,也不是第一次被关拘留所,恬不知耻地说,拘留所可以算是江彻的第二故乡,毕竟只有在拘留所,他才能只面对空荡荡的墙壁,而不用为生计和生命安全操心。
他背上的伤口在爬墙时不幸撕开了,现在有些痛,然而他不甚在意,毕竟胃部隐隐传出的不适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