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没看错?”
“当然没看错。他袋子里装着的是百合,他手机上打车的目的地是南边那个最大的公墓!”
“他不是说去见妈妈吗?这么说他的妈妈已经……?”
“我靠,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呢!”
几人发出像是喉咙被掐住的短暂抽气声。就算方才有人因为青年始终冷淡的态度而短暂的生出一点的挫败,现在也都烟消云散了,莫名的酸涩搅动着他们的心绪。
难怪青年一直都态度冷淡,游离在对话之外。明明早上就准备好了祭奠的花束,却因地铁上的事故而被迫搁置,从医院辗转到警局,耽搁了一整个白天,直到现在日落后才重新前往目的地,任谁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吧。
而且说不定,今天还是个特殊的日子,不然青年也不会一大早就出发,不知道有没有错过什么……
各种猜测萦绕在几人的脑海中,他们越想越难受,决定如果下一次再见到对方,一定得好好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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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园。
夜晚的墓园没有多少人,黑沉的夜色将整个墓地吞没,只有零星几盏必经之路的灯还亮着,点缀在黑暗中,反而愈发显得深处阴森,像是隐藏着什么怪物。
这个季节还有各种的蝉鸣声,在寂静的夜晚愈发喧嚣,四面都有它们的声音。
当宋眠来到这里,不可避免的,他因为这样极具特点的场景而陷入了短暂的幻觉中。
亡灵,死尸,怨鬼……各种各样与之关联的副本记忆在他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他本应该因此而畏惧的,但短暂的战栗之后,他忽然想起来,在这座墓园所埋葬的有他许久未见的至亲。
如果真的踏入副本,说不定还能再见一面,哪怕是以这样的形态,但是,只要再见一面就好。
有了这样的意识,当宋眠再次迈步时,他不再感到恐惧,甚至从心中萌发了一点点期待。
但依旧事与愿违,直到他来到母亲的坟墓边,一切依然寂静,无事发生。
“妈妈,我来了。”
宋眠解开袋子,将那束已经有些萎靡的百合轻轻放在墓前,又从袋子里拿出纸巾和刷子,一点点打理墓碑。
他仍然是不擅长和人沟通,但妈妈总是不一样的,哪怕只是一个象征的石碑,宋眠也能对着它坦诚地吐露心声。
宋眠讲了地铁上发生的事。
“现在的我很后怕,如果当时我真的下死手,那么我恐怕在这个世界也要活不下去了。”他低声的讲述那些藏在心底的想法,“但是,坦诚地说,那时候的我竟然不觉得害怕。”
沉默了一下,宋眠也在细细品味自己的内心。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许,这个现实已经不适合我了。我不应该回来,我应该在副本里一直轮回,直到死亡。”他拿着纸巾摩擦着石碑表面,直到那个模糊的名字逐渐清晰,湿润,“毕竟你不在,好多认识的人也不在,我也已经不是我了。”
原本有些灰扑扑的墓碑逐渐焕然一新,宋眠打扫得很仔细,好像这样就能够弥补他失踪几年的过错。
宋眠在现实中失踪了七年,而他的母亲寻找了他六年,在一年前因意外逝世。
最开始回到现实时,宋眠仍然以为自己身处副本,直到过分奇怪的举动让他被人举报,警察找上门来,通过指纹和DNA比对确认他是失踪人口……
其实即便到这里,宋眠依然怀疑这是副本的新套路,紧接着他知晓了母亲的死讯。
他曾经预想过无数次和亲人重逢的情景,他甚至想过自己可能在无限世界蹉跎几十年,等回来后只能和已经白发苍苍的母亲相拥而泣——他做过几次这样的噩梦,但现实却是就连这个噩梦都没有。
他回来的比他预期中的早很多,却又实实在在晚了一年。
所以结果就是这样,最爱他的人与他失之交臂,而七年前熟悉的那些人和事,在时间的冲刷下早已模糊。本应该庆幸自己从无限世界死里逃生的宋眠,现在却连正常坐地铁都适应艰难,时刻和那些曾在无限世界救过他的本能反应打架。
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折磨。
想来想去,这段回归以来的日子,唯一让他有过短暂轻松的时刻,竟然是白天在地铁上放空大脑和人打架的时候。
“我的脑袋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宋眠垂着头喃喃自语,“明明我曾经那么厌恶那个世界,但当我以为副本重现时……我却感觉很放松,我感觉到游刃有余。如果不是因为那张人脸始终不掉,如果不是身边还有那么多的人,我可能真的会杀人。”
或者在中途忽然清醒,然后被对方杀死。宋眠想了想,竟然觉得这个发展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