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清澈的眼睛,后面却好像藏着一片汪洋,带着说不明的情绪。
纪长凌喉结上下一滚,又看回天花板上挂着的吊灯,继续道:“他们说,不和会打人的孩子玩。”
“会打人的孩子?”
“他们说我爸家暴。”
如果此时纪长凌没把视线移走,一定会看见傅知伦眼底流露出来的心疼。
“邻居说的。小学那会我爸回来的还挺勤快,也没见过他打我妈,不过一见面就吵架。还摔东西。后来他们离婚,我只见过我妈一次,那之后就杳无音讯了。我爸也开始半年才回一次家。”
“我有试着联系过我妈,但一次都没成功过。我稀里糊涂地过了两年跟着保姆的生活,初中之后就一直一个人住了。”
纪长凌没继续说下去,停顿片刻,才继续话题。
“那个时候太小了,没全面了解校园暴力这个东西,”纪长凌指尖搓着不存在的灰尘,“谣言就是何冕散的,班里人不理我也是他撺掇的。”
“初中我就发现跟周围的人好像都说不上话,孤独惯了,有两个关系好的朋友也够了。年纪大了学的多了,慢慢的也就知道言语欺凌这个玩意。”
悲戚的往事从纪长凌口中出来,听起来好像故事中的主角不是他,而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
两人沉默了许久,纪长凌静静地望着水晶吊灯光辉下的细小浮沉,直到林陈迅裹着一条浴巾蹦到两人面前。
“你去问过他为什么……”
“卧槽!傅知伦!你浴室有小强!贼大!”
“……你眼一向很瞎,我不信。”傅知伦嘴上这么说,还是跟着他去了浴室。
年关这段时间保姆没再来过,但卫生他也有在打扫,家里面还是头一回出现蟑螂这个物种。
“就在那啊!你打死它!不不不不行,你别打死,不然它的万子千孙就诞生了,蟑螂药呢?!”林陈迅指着浴室一个小角落,眼睛却是闭上,见了鬼似的。
“这儿这儿。”纪长凌也跟过去,抓起角落的巴斯夫看也没看就往林陈迅指着的地方乱喷一通。
“哪呢?我都没看见。”
“肯定是下水道里去了,小凌子你再往下水道那喷!”
整个浴室都是欻欻的喷气声,好一会,林陈迅才扯着自己身上仅剩的那块白布叫停。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傅知伦眉头紧皱,推着纪长凌往浴室外走,“砰”一声关上门,留下不服气的林陈迅在浴室里大叫。
“哥们这身材这么棒,给你看到你就偷着乐吧!”
纪长凌闻言笑出了声:“你俩这对抗路感情真有意思,他身材确实挺好,打羽毛球的胳膊就是有力。”
傅知伦没说话,额角一抽。
还有几天就是大年三十,几个家长在国外的都孤苦零丁,林陈迅嚷着不要一个人住硬是在傅知伦家里熬到年三十。
林绪瑶喊纪长凌和傅知伦一起过年,林陈迅十分意外自己也在邀请名单内。年三十这天,五个人围在林家客厅茶几闷头干大事。
大事就是写作业。
疯玩小半个月,纪长凌被手机里蓝色小羽毛的工作通知铃吵得头大,一点开满屏幕全是老师在催作业。
“1月16日语文,英语,生物,历史,1月17日数学,地理,化学,1月18日数学,英语,卧槽怎么还有美术,1月19日卧槽怎么还有体育!1月20日我尼玛的怎么一个都没写啊!”
林陈迅崩溃地大叫,一圈儿五个人就数他作业剩的最多,哭爹喊娘吵个不停。
“再吵就滚。”
虽说其他人多多少少写了点,但也只是“写了点”,除了陈旼慧的蓝色羽毛干干净净,其他人根本比林陈迅好不到哪去。
林陈迅挠着头,忿忿闭上嘴。
“扣呗,头发连着头皮屑一起掉,爽死你。”林绪瑶嘲讽道。
两人哪怕误会解开,以前的相处模式一时半会改不回来,见面就明里暗里找机会酸对方。
“看你头发圈换得越来越细我就知道你肯定比我先秃。”林陈迅毫不相让。
“林陈迅!”林绪瑶一巴掌拍在试卷上。
两人看着就要打起来,陈旼慧后背挡在林绪瑶身前,无奈地笑着让林陈迅别说了。
“小慧慧,是她先开口的。”林陈迅委屈巴巴的样子给林绪瑶看见心里想揍他的念头更旺几分。
“行了行了,有这功夫好好写作业吧,看那俩都快写完一张卷子了。”
六只眼睛集聚在快“写”完卷子的纪长凌和傅知伦身上,陈□□见两人头上的火焰灭了,各自坐下,才放心低头看桌上摊着的书。
“卧槽,钟扬华,华哥,华妈妈,救命恩人。”林绪瑶手机屏幕亮起,点开一看居然是钟扬华发来的答案,眼泪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