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没什么……我在看电视,你还感冒呢,快回去休息吧!”纪长凌把门往回拉,然而纹丝不动,被傅知伦的脚卡着。
“你说好的,我生病半步不离。现在跟我下去,我家也能看电视。”
两人沉默对视,纪长凌见瞒不住他,老老实实侧身让他进来。
纪长凌先抓着人喷了一遍消毒水,才放他进去。
傅知伦一进客厅,就看到躲在沙发后的王焕。
“我还以为他们家事情解决了。”傅知伦不明不白地说了句。
“什么意思?“
纪长凌把王焕从地上拉起来,安慰他来的不是那个混蛋。
“上次在车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他爸握方向盘的时候,手背上有伤痕,”茶几上有水壶,傅知伦给王焕倒了一杯水,补充道,“特别是指骨的位置。”
“万一是擦伤呢?”纪长凌问。
“不可能的,那个伤痕一看就是打人打出来的,而且他爸当时穿的衬衫领口上也有血迹。”
纪长凌佩服他的注意力,当时他只觉得”两父子”之间气氛有点怪,只当作是青春期,跟父母闹矛盾,再正常不过。
“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后来在社团跟他聊了几句,才在心里确认的。”
“那你怎么当时……”
”我当时说,他如果要帮忙就直接开口,”傅知伦看向纪长凌的目光有些无奈,“他一直闭口不言,我还能撬他的嘴吗?
“幸好,”纪长凌听到他叹了一口气,“起码没一直忍下去,不算太晚。”
听他这话,纪长凌以为他有什么主意,赶忙问现在怎么办。
“你先给他擦药,”傅知伦指指大理石地板,“血都滴下来了。”
“我靠。”纪长凌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赶忙去翻药箱。
刚才也是傻了,没想到要清理伤口这茬。
“我自己来吧,没什么大碍,”王焕现在看上去好了些,起码说话清楚,“这是衣服蹭出来的,本来都结痂了。”
“好好坐着吧你。”纪长凌有点恨铁不成钢,躲开王焕伸过来的手,用棉签沾药轻轻在手机上滚。
“身上有伤没?”纪长凌有点心疼,语气都软了下去。
“没有。”王焕摇摇头。
“……我现在有点不信任你了,王焕。”纪长凌按了一下他的后背,王焕扭着躲开。
“真的没有!冬天衣服穿得多,打在身上没太大感觉。”
”……”
”多久了?”傅知伦问完,捂住嘴巴咳嗽一声。
“停课之后开始的。”王焕被傅知伦盯得有点发毛,他心里对傅知伦一直有点畏惧,从他们第一次认识那天,他就看出傅知伦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两个人听着王焕说实情,纪长凌边听边在心里骂那个表里不一的禽兽。
王焕初二的时候父母离婚。初三那年,她妈跟认识三个月的王章霖结了婚。王章霖是个外地人,大概是奔着城市户口来的。婚前是妥妥的“老婆奴”人设,加上会来活,把王焕她妈哄得团团转。婚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仅仅半年不到,就开始对她妈拳脚相向。
王焕她妈想离婚,但是身边的亲戚都劝她为了孩子忍忍,因为那男的赚钱还行,说什么女人不能没有男人,独自生活。王焕她妈就压下了报警的念头,度日如年。
初中住宿,王焕就周末才回来待两天,对他们之间的事毫不知情。王章霖对他不错,经常带他出去吃东西,买衣服。三口之家看似和乐融融,实际上全是王章霖这个奥斯卡影帝的功劳。
他妈就这样瞒了他整个初三,今年暑假,他意外发现他妈身上有大大小小淤青。他妈那会找了个清洁工的工作,骗他是工作碰的。王焕也没多想,只在家里多备了跌打损伤的药膏。
直到高中停课之后,许久没回家的王章霖满身酒气地回来,一脚踹开和妻子的卧室门,手上还拎着玻璃瓶。
王焕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晚上。
“后来他知道自己家暴的事情暴露,就开始打你了?”纪长凌忿忿道,“真是个人渣。”
“我妈知道他打我后,就想报警,结果被他威胁,说没有他,我们母子俩根本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我妈的工资一个月只有四千块钱。”
“没有房贷,没有车贷,省吃俭用,你还能申请补贴,怎么样都过的下去吧?而且你亲爸那边还有抚养费吧?”
“我也是这样跟我妈说的,但是她说不行,不能让我受没钱的苦,”王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其实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啊,我上大学就能自己工作赚钱了,穷也只是穷三年。”
“恐怕除了不想让你受这个苦,还有别的原因吧,”一直默默倾听的傅知伦开口道,“亲戚的口水也能淹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