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及时刹住车，没敢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但另外两人都心知肚明。
萨麦尔沉默地喝着酒，墨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快的掠过些看不清的情绪。
他和那位曾经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但也因此，比起和那位纠缠不清的阿斯蒙蒂斯以及交恶已久的别西卜，他或许能够在某些事情上看的更清楚。
或许也只有他看出来了，路西法此刻的内心，远非表面看上去的只是愤怒那么简单。
“哼！”
别西卜恨恨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死人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狰狞，“要我说，米迦勒那个祸害要是这次真死了倒好了，一了百了！陛下说不定就能清醒过来！”
阿斯蒙蒂斯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头喝下。
出乎意料的是，萨麦尔竟然“嗯”了一声，表示了赞同。
别西卜和阿斯蒙蒂斯都颇有些惊讶的看向他。
萨麦尔看到他们的眼神，还是解释了几句，“陛下并非不分轻重之人。活着的米迦勒，是他的执念，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扰乱他的判断。但若米迦勒真的不在了——”
“时间会冲刷一切，再深刻的烙印也会淡去。陛下不可能永远沉湎于一个已逝之人，地狱才是他永恒的归处。”
这话确实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别西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在自己身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我们有没有办法……处理掉那位？永绝后患？”
阿斯蒙蒂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摔了酒杯，惊疑不定的看着别西卜，又看向萨麦尔。
萨麦尔冷冷的看着他，“别西卜，动动你的脑子。即使那位现在重伤濒死，躺在天堂离火殿里，但谁有那个能力，穿过刚刚破碎尚且不稳的通道，突破天堂的重重守卫，在加百列，梅丹佐甚至可能还有神灵注视的眼皮子底下，杀掉身为七大天使长之首，拥有神灵血脉的米迦勒？”
他“呵”了声，嘲讽道，“是你？是我？还是我们三个一起上？你觉得我们有几分胜算？或者说，我们有几条命可以去送？”
别西卜被问得哑口无言，开始兴奋的劲儿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他悻悻地缩回椅子，嘟囔道。
“我，我就是说说而已……”
第二回的沉默。
别西卜仍不甘心就此放弃这个一劳永逸的念头，地狱宰相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再次压开口。
“那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让陛下去杀了他？”
话音刚落，阿斯蒙蒂斯和萨麦尔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的移过来钉在了他脸上，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刚从岩浆池里捞出来的傻子。
阿斯蒙蒂斯甚至动作夸张的掏了掏耳朵，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别西卜，你刚才被陛下骂得连脑子里的肥油都蒸发了吗？让陛下去杀米迦勒？你怎么不让无底深渊自己把自己吞了？”
萨麦尔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向来毫无温度的眼睛冷冷的盯着别西卜，里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你就是个傻子”。
别西卜被两人看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不甘心的争辩，“我怎么就异想天开了？！你们难道没看见吗？上次在万魔殿，陛下可是亲自对他动了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就那个场面你也看到了，陛下都下这种死手了，你们凭什么还觉得陛下对他有情？说不定陛下早就恨他入骨，只是碍于面子或者别的什么才没直接去天堂补刀！”
“我们要是能想办法推一把，让陛下彻底了结这个心结，岂不是大好？”
“蠢货。”
萨麦尔面无表情。
阿斯蒙蒂斯这回倒是在一旁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是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呀，别西卜，你这个主意，听起来还挺刺激的嘛。你可以去试试啊，我反正不反对。”他耸了耸肩，一副“你找死请自便”的态度。
别西卜被两人这一冷一热的态度弄得更加憋闷，尤其是萨麦尔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更是让他火冒三丈。他堵着一口气，转向萨麦尔。
“萨麦尔！你难道就不想米迦勒死吗？你刚才不也赞同他死了对陛下更好？！”
萨麦尔墨色的眼眸动了没动一下，“我想或者不想，都没有任何的意义。重要的是陛下的意志。”
他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也想看别西卜的笑话，或者退一万步说，别西卜成功了，对他也只有好处。
“你若是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大可以现在就去万魔殿，亲自向陛下进言，就说——‘为了地狱的未来，请您亲自去天堂杀了米迦勒，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