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地狱特有的,荒芜却壮丽的景色。
永无光明的天空,扭曲的怪石,流淌的熔岩河流——
这一切本该是陌生的。
但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听着耳边那人平稳的呼吸声,闻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的气息,米迦勒竟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时光倒流,他们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还是那个偶尔会闹别扭的天使,而身边这个人,还是那个会纵容他,会耐心哄着他的光耀晨星。他们并肩拍打着翅膀,穿梭于云海之间。
阳光灿烂,微风和煦。
没有猜忌,没有背叛,没有长达万年的分离和刻骨铭心的仇恨。
只有彼此。
米迦勒闭上眼,将头轻轻的靠在了路西法的肩膀上,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的温情之中。
就一会儿。
他对自己说。
就再沉溺这么一小会儿。
“……”
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身体。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一路无话。
地狱荒芜的景色在车窗外飞速的掠过,车厢内却仿佛自成一方静谧的小天地。
那是久违的,近乎虚幻的安宁。
……
罗德欧加。
米迦勒眯着眼揉了揉额角,刚从那段短暂而不真实的温存中抽离,整个天使还有点晕乎。他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车厢,准备呼吸一下罗德欧加那并不算新鲜的空气。
“……”
下一秒,他所有残存的迷糊瞬间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只见车外,一张熟悉的脸飘在半空中。
别西卜。
这位当年在天堂时路西菲尔的头号跟班,现在地狱的七宗罪之一正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看到他的一刹那依次从震惊滑倒了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不堪的东西。
尤其是在扫过他身上那件明显属于路西法的黑袍,以及领口处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时,那目光更是淬毒般冰冷。
米迦勒的脸色也同时“唰”地一下沉了下去,比万魔殿还要黑。
碰见谁不行,偏偏碰到别西卜,真是冤家路窄。
米迦勒看别西卜是恶心,别西卜看米迦勒简直都要爆炸了。
这个靠脸上位的花瓶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陛下的衣服?!
他和米迦勒也不是第一天看对方不顺眼了。在天堂的时候,他就觉得米迦勒除了那张脸和一个六翼天使的身份,根本一无是处,当年就是靠着迷惑路西菲尔,才在天堂身居高位。
后来米迦勒身份暴露,直接把路西法给捅下了地狱,别西卜更是提到他都觉得糟心。
而现在,米迦勒居然又跑来地狱蛊惑陛下?!
米迦勒对别西卜也不比别西卜对他的态度号多少。他对别西卜的厌烦也算由来已久,这个家伙当年就处处跟他作对,自以为是的很,能力没见多出众,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一流。
要不是顾及现在在地狱,米迦勒一点不介意跟别西卜算算账。
就在这时,路西法也跟着从容地下了车。他显然也看到了剑拔弩张的两人,眉头少见的蹙了一下。
别西卜一见到路西法,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再也顾不上和米迦勒进行眼神的厮杀——米迦勒个人认为别西卜这算认输,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陛下!他为什么会在在这里?!还穿着您的……”后面那几个字他几乎难以启齿,脸上夹杂着愤怒和被背叛般的痛心疾首,不知道的还以为米迦勒睡了他老婆。
“这成何体统!”
米迦勒闻言,冷笑一声,故意的拢了拢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袍子。
“我为什么在这里?”他挑眉,目光轻蔑的扫过别西卜,“当然是你们陛下请我来的。怎么?别西卜,你现在已经能替路西法做决定,过问他的客人了?”
“看来你这地狱宰相的权力……不小啊。”
他这话已经算是明晃晃的挑拨了,别西卜自然也听得出来。
堕天使被他的话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的起伏。他本就口才不如米迦勒,此刻更是被噎得胃疼,半晌方才咬牙切齿。
“你,你强词夺理!”
“别西卜一口气吼完,”陛下!您看看他!天堂的家伙跑到地狱来耀武扬威,简直——”
“简直什么?”
米迦勒看着路西法一直没说话,就笃定了他今天输补了,自然嚣张的更无所顾忌,“比你更得你的陛下看重?所以你就嫉妒了?别西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点出息,只会像个怨妇一样在背后嚼舌根,上蹿下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