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推开门的瞬间,教室里闹闹哄哄,乱七八糟。
聊天的人聊天,嬉皮笑脸,打闹的人打闹,乱作一团,还有人跨越大半个教室,跑到后门围坐在一起仿佛聚众赌博。
“周野,你的座位什么时候变到了这里?”杨成推开后门,面色威严,他的话一出,喧哗的教室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周野被当场抓包,回头看了叶胜一眼,意思是情报有误,而后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叶胜皱眉抿了抿唇,这次是真栽了。
“让你们上自习,是让你们玩的吗?”杨成咆哮道,他伸手在一张张脸上指来指去,“考得很好吗?这么爱笑,你们也不看看成绩好的同学在干什么——”
杨成刚把手指向眼前的叶胜,只见叶胜慌张地往抽屉里藏一张纸,还假模假样的咳了一声,满脸干了坏事的诡异却从容模样,杨成想夸,实在夸不出来。
唯一能夸的是眼前的闵先,酷爱学习,杨成好几次晚下班都看到他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这小子稳得很,按理来说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来的气质,说明他绝对是和叶胜旗鼓相当的人物,可是他第一次月考的成绩直接让杨成道心破碎。
想夸,可是也夸不出来。
杨成碰了一鼻子灰,让周野回去,众人坐好,乖乖上自习,同时把叶胜叫了出去。
总要罚一两个人做做样子,拿叶胜开刀再好不过。
叶胜面对师长长辈是很乖巧的,办事也有分寸,面上吊儿郎当放荡不羁,内里安分守己一本正经,有时候嘴欠了一点,有时候贪玩了一点,但心眼不坏顾全大局。
杨成在走廊里先把叶胜狠狠骂了一顿,故意让教室里的人都听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教育叶胜:“你是班干部,要以身作则,怎么能带头玩呢!”
叶胜个子很高,低着头还是比杨成高出一截,再三作保证,下不为例,他以为这是一节纯正的体育课,哪怕上自习,也会随意一些,没想到小杨半路杀了回来。
杨成仰头骂累了,指望叶胜改,但又没指望叶胜真能改,他只希望叶胜能建设一下积极向上的班风班纪,又碎叨叨了一会儿后,把叶胜叫到了走廊的尽头,开始正正经经的一对一谈话,他背着手问叶胜:“你觉得新来的转学生怎么样?”
叶胜看着杨成严肃但慈祥的脸,心里幽幽一动说:“挺好的。”
杨成:“闵先人看着规矩,不是刺头,但成绩实在不理想,他刚来学校,不太熟悉,如果需要帮助,你平时多帮帮他。”
“我知道。”叶胜毫不犹豫地应下。
“还有,我看了你这次月考的成绩,英语拖后腿了。”杨成长了一张很有威严的脸,认真说话的时候很像父亲,叶胜有一刹那的恍惚,点了点头。
“我不懂你,这么好的天分,你如果铆足劲儿学,成绩会比现在好不少,古人十年寒窗博功名,现在的你们也是一样,毫不夸张的说,高考是一场可以改变你们一生的考试。叶胜,该长大了,也该开始了。”杨成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叶胜,而看着楼下的草地。
叶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明白‘高考是一场可以改变你们一生的考试’这句话的含义,他从小家庭和睦,生活幸福,可以追求更好,但人生不需要改变,他眼里的世界也很小,只有这个十八线小城和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人们。直到很远很久以后,甚至在高考结束的几十年后,他才更深刻的意识到很多人一直在吃十八岁那场考试带给自己的红利,吃了几十年,直至生命的尽头。
十月的天已经黑得很早,放学以后,周野又要在学校外面吃吃喝喝,不想回家,钱嘉超今天饿了,陪他们在外面吃了点小吃,吃饱喝足以后,三人正准备分道扬镳,叶胜的视线停在了校门口。
周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闵先背着鼓鼓的书包,推着自行车从校门口缓慢地往外走。
夜风清凉,路灯昏黄,男生长长的身影薄薄一片,他专注地看着身前的路,偶尔抬头看看月亮,此时已经很晚了,学校里只剩零星几个人,校门口更为寂寥,一人一车,清爽模糊的轮廓和这个寡淡的夜晚意外适配。
周野:“你同桌还是每天这么晚回去?”
叶胜看着闵先的背影:“你不是看到了吗。”
“靠。”周野喝了一口汽水,“我现在有点怀疑因果论了,他这么学,考倒一,”
钱嘉超跨上自己的爱车,“我都服了。”
周野转头望向叶胜,叶胜的目光像傍晚栖息着暮色的湖面,“你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可怜,像你这样的人,理解不了如此努力还学不会的人吧。”
叶胜一直出神地看着闵先的背影,忽然被周野拉回思绪,说:“小杨还让我多帮帮他。”
周野:“你帮了么?”
叶胜回头:“他